眾人驚詫不已,這是個什麼意思,難不成……
眾人猜忌之際,趙母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她強裝鎮定,目露凶光:
「你這騷蹄子,渾說些什麼,如今你的醜事敗露了,便想把我老婆子也拖下水麼?」
說完,順勢躺在地上撒潑打滾,大聲嚎了起來:
「天公爺爺,你睜開眼瞧瞧,你若有眼便劈道雷,劈死這滿嘴胡咧咧的騷婦,她偷人不說,還要攀誣自己的親婆婆。
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賊喊抓賊,你這毒婦,你的心當真是毒……
鄉親們,都來瞧瞧,這不要臉的,竟連我這半隻腳踏入棺材子的老婆子都要編排,她這是要毀了我的名聲,我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老大,你若孝順,就去廚下拿把刀來,今兒我就死在這兒,叫老天爺也瞧瞧我的清白,我去找你那死鬼爹,告訴他,如今連兒媳婦也敢踩在我的頭上拉屎……」
說著,便要去廚下尋刀,趙有德更是頭痛,田大梅卻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滿是不屑,老婆子一貫用的伎倆,一哭二鬧三上吊,偏自家男人就是吃這一套。
誰料,葛菊香卻突然衝到院子裡,她一身凌亂,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之態:
「我葛菊香今兒對著天公發誓,我若說了半句假話,就叫我腳底流膿、臉上生瘡,死後不得安生!
我家那老婆子,早就與馬蘭鎮上的高屠夫有了姦情,就連趙有財也與我家那大伯子、大姑子不是同父所生,他們間可是隔著一個阿爹!
高屠夫是我家那婆子的表兄,出嫁前他們二人便有了首尾。
只是我家老婆子的娘家不同意,這才和他斷了。
我家公還在時,這兩人便暗地裡勾搭上了,這才有了趙有財!」
平地一聲驚雷起,眾人臉上的神色好不精彩……
趙有德自是不敢置信,他眼睜睜看著自家阿娘惱羞成怒,偏又不敢看自己的心虛樣,當下便信了三分,震驚之餘,他滿目悲愴:「阿娘,她說的可是真話?」
趙有財更是駭住了,他拖著發軟的腿,走向他們二人,先是看了看自家阿娘,又看了看趙有德,心虛道:
「阿哥,定是假的,那賤婦的話你也信,她這是在挑撥咱們一家子的關係!」
而後又看向趙母,他心裡實在慌得很,連帶著聲兒都是抖的:「阿娘,你說句話,告訴阿哥,沒這回事的,葛氏說的都是假話,你告訴他!」
趙母斂了斂心神,偷偷咽了口偷唾沫,有氣無力地反駁:「不是,自然不是,我哪裡認得什麼高屠夫,分明是她胡亂攀扯,你們莫信她,莫信她!」
葛菊香笑了,得意極了,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自顧自的坐在一旁板凳上:
「老虔婆,你可真是死鴨子嘴硬!
大哥、阿嫂,我也不瞞你們,素日婆婆都是與我們同住,這事兒你們自是不知曉,可我卻親眼見過那高屠夫與婆婆私會。
你們若是不信,就去瞧瞧阿娘妝奩裡頭可有一柄木梳,那上頭可是刻著他們二人的名諱。
婆婆可是出嫁前便帶著它,寶貝了這麼些年,婆婆你可真是長情。」
丁婆子臉色發白、眼神發飄,只是嘴上卻是一個勁兒地連連否認:「沒有,沒有的事兒……」
眾人哪裡還會信,趙母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潑辣霸道,若這事兒果真是葛氏造謠,只怕眼下葛氏都叫她撕爛了臉,可眼下瞅葛氏那信誓旦旦囂張的樣兒,如今還有證據,便知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田大梅朝外頭作了一揖,語聲中滿是懇切:「各位叔伯、嬸伯娘子,只當給我和有德一個面子,莫在這瞧熱鬧了,帶著自家孩兒回去吧,我田大梅多謝了!」
說完,便立馬關了門!
田大梅又趕忙使了個啥眼神,自家小閨女金花立馬偷偷溜進了阿奶的房間……
眾人聽到這關鍵之處,卻沒能聽著結局,心裡都像貓兒撓了似的。
只是,有德與大梅一家平日在村里都是好性兒的人,且如今門也關上了,眾人自然不好厚著臉皮繼續聽下去,只訕訕散了去……
趙有德心下感激自家婆娘,多謝她給自己、給阿爹留了最後一份體面。
田大梅把趙有德扶到條凳上,溫柔地撫了撫他的肩,動作中滿含安慰之意,開口道:
「方才是外人在,不好言說。如今大門一關,都是咱們自家人。
阿娘,如今您得給我們交個底,有財究竟可是有德同父的兄弟?」
「自然是!」趙母仍打死不肯說實話。
「那便去她妝奩子裡搜上一搜,那梳子究竟在與不在,上頭又刻了字與否,你們看了便知!」
葛菊香哪裡能放過這機會,這可是自己保命的最後一招,今兒只要坐實了婆母與自己原是一樣的出牆,誰還敢再提沉塘一事。
「毒婦,這裡哪裡有你說話的份兒!」趙母仍是氣勢洶洶,又要上去扇她。
葛菊香眼見不妙,喊叫起來作勢又要去拉門:「父老鄉親們,都來瞧一瞧……」
「都住嘴!可是還嫌咱家今日不夠丟人?」
趙有德抓起手邊的盞子,猛地砸向地面,陶盞滾落在泥巴地上,眾人噤若寒蟬。
趙有德平日是個寡言少語的性子,雖說生的高高壯壯,吃苦耐勞更是從來不喊一聲苦,平日更是極為憨厚溫和的性子,便是田大梅與他成婚多年,也未見過他發這樣大的火。
趙有德扶著桌緣緩緩站起身,顫顫巍巍走向趙母,那模樣竟像瞬間老了十歲不止,田大梅一時心頭髮酸。
「阿娘,年幼之際,我叫滾水燙傷了,躺在榻上起不了身,我聽見的男人說話聲,就是那人是不是?」
多少年了,那一回是婚後第一次表哥來尋她,二人許久不見,自是好一番纏綿。
不料睡在西屋的大兒子從睡夢中醒來,唬得二人趕緊穿衣,表哥更是跳窗而逃。
趙母卻是哄了兒子,只道他做了夢,屋裡哪有什麼男人,還叫他莫要出去與人瞎說。
自打那以後,二人更是一發不可收拾,趙母的男人在外做工,家裡只有一對年歲尚幼的兒女,他們哪裡懂什麼,表哥便總是挑著夜裡來,早上天還未大亮便走,久而久之便有了趙有財。
後來丁婆子男人更是意外身亡,二人於是愈加毫無顧忌,這事兒瞞了這樣多年,不想竟叫葛菊香知曉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