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放,一邊臉上帶著幾分侷促與羞臊:妹子,我從來也未見過這樣精緻的物件,你可莫要笑話我,哈哈……」
「嫂子多慮了,咱們都是一般的莊稼人出身,哪裡談得上笑話。
這些花樣子,多是來喜早先想的,那時我要做襖子,便纏著他畫些花鳥,他讀過書腦子活絡,自然比咱們畫出來的要好看許多,日子久了,我也跟著學了些。」
周韻趕忙把這功勞都推到趙來喜身上,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生怕引起他們的懷疑。
「是……是……來喜他爹可是秀才,也就是他生不逢時,趕上了打仗,否則,如今指不定你就是那秀才娘子嘞!」
「嫂子抬舉我了,我家那口子當年若不是打仗,哪裡會逃到咱們大崗村來,只怕我與他這輩子都沒做夫妻的緣分,便是秀才娘子也輪不上我!」
「千里的姻緣一線牽,說不準他就是不來咱們大崗村,月老爺爺也會安排他在哪候著你嘞。」
「哈哈哈……」幾人又是一陣玩笑。
……
以往即便趙氏食鋪歇鋪,翠雲也極少同大江一道回村,周韻想著約莫是懷著身子,一路坐著騾車回來,她睏乏得很,兼之離了婆婆,多少心裡舒坦些。
故而,翠雲這一晃兩三月才回村里。也因此今兒猛地一見翠雲,幾人都大吃了一驚。
青青年歲小,性子也直,瞧見大江扶著翠雲自騾車上下來,還歪著腦袋懵懂問大江「大哥,你扶的是誰?大嫂呢?」
此話一出,惹得眾人哈哈大笑,大海甚至逗弄她:「青青,你這眼神怕是不太好,你再細瞧瞧,她是誰?」
翠雲如今才五月余的身子,便同旁的婦人七八月的身子一般,說是胖了一圈也不過分。
如今竟似要趕上臨盆的婦人了,莫說青青,便是周韻,瞧見她也愣了半晌,才迴轉過來。
只是她很快便察覺到,翠雲聽了青青的話隱約有些不快。
周韻心中很是理解,一苗條婦人因著懷了身孕,身子便同吹氣一般鼓了起來,又笨又重,渾然沒了往日的曼妙輕快,她心裡哪裡能舒坦。
於是,她忙扯了其他話頭:「來……大江,扶著翠雲快些進來,當心些腳下,今兒阿梨掌勺,做了翠雲愛吃的雞肉,一會……」
周韻不經意間瞥見了翠雲鑼鼓一般的大腹,頓了頓,換了話頭:「一會兒,多吃些青菜,也是好的!」
翠雲握著大江的手捏得發白,今兒她原就不想回來,鎮子上呆的好好的,也沒個人約束,她自在得很。
若不是大江勸了好幾遭,自己才不願回來受婆婆的臉色,果不其然,回了大崗村,自家婆婆又用那眼神打量自個兒,仿若生怕自己多吃她一口肉似的。
大江如今也爭氣了,鎮子上的鋪子即便沒有婆婆在,一樣打理得井井有條。
依著她瞧,便是大湖也是多餘的,最好這鋪子就同婆婆先前說的,給了他們夫婦二人最好。
桌上,周韻又瞥了眼翠雲的肚子,眉頭不自覺的便皺了起來,心中的擔憂與不安又增了幾分。
她想著今兒必得再好好與他們夫婦二人說說,日後萬不可再胡吃海塞了,從明兒起便要忌嘴,翠雲這身子長得太快了,快得嚇人。
若是孕七月進了孕晚期,身重只怕還得嗖嗖往上漲,胎兒養的過大,在這樣一個不能剖腹產的時代,一旦難產,後果只怕難以想像!
翠雲時時刻刻盯著自家婆母,瞅著她臉色一會一變,恨不能立馬坐上騾車回了響水鎮才好。
終於,一家人用了晚食,圍著油燈坐在一處,說說話、談談心,頗有幾分溫馨。
周韻正要開口,料翠雲見她似要言語,立馬搶了話頭:
「阿娘,如今我與大江也有了些余錢,日後鋪面的進項也穩妥,我們商量著買個丫鬟回來,日後我生了,也好在鎮上看護著我兒……」
翠雲這還還未說完,大江便急急打斷:
「翠雲,你莫要胡咧咧,咱先前不是商量好了,回村里生娃娃?
你莫要聽那成衣鋪子的陳夫人胡言亂語,她淨慫恿你做些沒名堂的事兒。
阿娘如今身子骨健在,哪裡有不回婆家坐月子的道理,你這……這不是叫村里人都戳阿娘的脊梁骨麼?」
翠雲被揭了底,一時有些面紅,可想起那成衣鋪子的陳夫人那般快活,鋪子內外皆是她一人說了算。
丫鬟婆子都有兩個,好不威風,不由也想自個兒分了家去,日後自己也能當家作主。
她按下心頭往日對周韻僅存的敬畏:
「阿娘,大江臉皮子薄,不好與您直言,咱們都是一家人,內里如何,咱們自家人知曉便可,何必在意村里其他人的閒言碎語。
我在鎮上生產,買了丫頭有她照料,也能省得阿娘勞神費心,二則咱家鋪面離那醫館不遠,若是有個萬一,也好及時請大夫去,如此一來定能保咱趙家的長孫安然無恙。
我與大江如今也不差那兩個錢,我想著除了買個丫頭,再買個婆子,好歹我將來生的是咱老趙家頭生的孫子,買兩個人伺候著,這孩子才有長孫的氣派。
依我的意思,如今鋪面的生意大江一個人也忙得過來,倒也不必三弟幫襯了。
阿娘從前也說過,日後……日後這鋪面穩妥了,便交給我們夫婦二人管著,眼下我瞅著,正是個好機會。」
翠雲此番話一出,眾人瞧她的眼神都變了,周韻瞅她的眼神更是玩味兒。
她這才驚覺,不過是兩月的功夫未見,翠雲竟變了這樣多。
亦或她從來未變,從前不過是藏著本性罷了,如今仗著懷上了趙家的長孫,這才暴露本性。
都說一朝得勢便猖狂,周韻從前未見過,今日倒是瞧見了。
從前那樣畏畏縮縮,連多看自己一眼也不敢的婦人,如今竟理直氣壯說了這樣一番滴水不漏的話,若說這背後無人指點,周韻是不信的。
周韻的確說過,日後要把這鋪面交於他們夫妻二人。
只是她自己開口給,與她主動要,全然是兩回事。
翠雲這般急吼吼把大湖趕出鋪面,多半也是仗著她肚子裡的那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