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自己真是葛桂花,興許看在自家孫兒的面上,這口蒼蠅吞了也就吞了。
可偏偏,自己空有個葛桂花的殼子,內里卻是實打實的周韻。
莫說她如今懷的孩子與自己全無干係,便是當真是自己嫡親的孫兒又如何?
周韻最是痛恨翠雲這般小人得志的模樣,她想仗著肚子裡的那塊肉,妄圖拿捏周韻,卻是萬萬不能的。
周韻冷哼一聲,臉上滿是譏誚,她翹起二郎腿,穩穩往椅背一靠,臉色冷淡看向趙大江:「大江,這事兒你如何看?」
大江忙連連擺手:
「阿娘,您莫聽這婆娘胡咧咧!趙家食鋪是您一手帶著我們兄弟幾人開起來的,我絕不敢有這妄想,我趙大江指天發誓,絕不敢霸占趙家食鋪!
這些日子,她與那成衣鋪的陳家夫人整日混在一處。也不知那婦人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這幾日,竟鬧著要學縣府的貴人豢養奴僕。
咱家不過才吃上飽飯,她便虛榮至此,想著呼奴喚婢,自此做個甩手夫人,只等著往那一躺,便有人伺候她穿衣洗漱,我看她簡直是瘋魔了。」
「我瘋魔?我如今肚子裡懷的,可是你們趙家的長孫,難不成我兒生下來還要與你往日一般,下地耕田、鋤草種菜?趙家食鋪的長公子,身邊沒個小廝哪裡像個樣兒?
再說了,那鋪面是阿娘早先自己說了要給咱們的,又不是我爭著搶著要奪來。如今,這趙家長孫還有幾月便要出生了,眼下你接手,日後在再傳給這孩子,正正好!」
翠雲聲音急切,不免拔高,顯然極不贊同大江的話。
「你這婆娘,怎敢說這樣的大話,叫你不要與那陳家的混在一處,你就是不聽,我瞧你是叫她迷了心智。
咱們今年才算攢下些銀錢,你便要學那些敗家的婦人,養奴僕、講排場,你也不瞅瞅咱手裡有幾個銅板子?
如今莫說不知男女,便當真是長孫又如何?
那也是我趙大江的兒子,他老子原就是莊稼人出身,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怎麼到了他這兒就金貴了,又是婢子又是小廝,你莫笑掉別人的大牙!
趙家食鋪你想獨吞更是想也不要只想,我趙大江沒那個臉,若你果真要如此,便不要怪我翻臉不認人。
今兒我便休了你,也好過對不起趙家祖宗,叫你這婦人,來霍禍害我趙家!」
趙大江越說越激動,眼見著面紅目赤,竟是說上了頭:「大海,你去,去請里正來,今兒我就休了這異想天開的婦人,也省的她整日的在這兒發夢,如今咱家的日子好不容易安生了些,絕不能叫她攪和了咱一大家子。」
大海默默覷了眼周韻,周韻眼見大江還算清醒,無聲搖了搖頭叫他莫要去。
「翠雲,我的確曾說過,日後這鋪面要交到你們夫妻二人手上,這話我既說了,你便不必擔心我會食言,只是你如今這急吼吼的模樣,太難看了些!
你腹中所懷男女也未可知,你卻一口咬定是男胎,也不知你從哪路神仙求來了這消息,叫你如今仗著他這般囂張。
只是莫說是男孫,便是我葛桂花親生的兒,也得瞧他日後為人如何。
若是學得你這般見利忘義,長孫又如何,趙家的基業積攢得這樣艱辛,斷不可毀在你這樣翻臉不認人的人手中!」
此話一出,不可謂不嚴厲,便是阿梨與青青都聽得一愣一愣的,眾人皆怔在原地,大氣也不敢吭一聲。
翠雲又氣又惱,拖著臃腫的步子上去對著趙大江就是一頓捶,嘴裡更是哭著嚷著:
「從前我便對你說,你阿娘分明不在意我腹中的孩子,如今這可是她親口說出來的,有哪一家的阿奶會同她一般,說出這樣絕情分的話來。
可憐了我的兒,還未及出生,便遭了她親生的阿奶嫌棄,這可是她的親孫,可這產業她寧願拱手贈人,也不願給自己嫡親的子孫。
趙家的列祖列宗可都在天上瞧著,她這麼做日後下了地里,祖宗們也饒她不過的!」
翠雲哭罵撕扯著趙大江的衣裳,趙大江又氣又臊,偏生她挺著個大肚子往自己身上靠,他也發作不得,不敢推搡生怕碰著了孕肚。
阿梨忙上去拉開翠雲,嘴裡還勸著:「翠雲,你莫要這樣激動,顧著些你肚子裡的孩子。」
「有何顧忌的?他生來就是個遭人嫌棄的,既不能承了趙家的基業,又不得阿奶喜愛,倒不如就這樣去了也好,也省得以後落了地,才曉得這人世間的惡。」
翠雲滿面猙獰,一時難以接受。
從前她對周韻滿懷感激,以往三年不曾懷上,趙家上下從未無一人挑剔過她的不好,可她自打懷上身孕以來 ,她便日思夜想著為自己腹中的孩兒多多謀劃些。
加之成衣鋪面家的陳氏,日日在一旁煽風點火,只道她這一胎肚子尖尖,定是男胎,拉著她又是求仙又是問道,直道仙、道兩界都道她懷的是男胎無疑,翠雲的貪念便越來越大。
後頭,那陳氏更是一個勁地慫恿,只道趙大湖不是個善茬,如今鋪面內外都叫他一人把持著。
即便她婆母點了頭,要把這鋪面日後交到他們二人手中,但趙大湖在鋪面一日,這趙家食鋪就多一分風險,說不定日後都叫他一人吞了,那時可就悔之晚矣了。
原是自家兒子的產業,如今卻要叫三叔奪了去,翠雲哪裡能不心慌畏懼。
日日與趙大江睡在一處,她都吹枕邊風, 偏生趙大江不是個耳根子軟的,但凡翠雲吐露這些,趙大江便刺撓她一番。
日子久了翠雲也看出來了,自家男人這兒是行不通了,故而這回才肯跟著回村里,為的便是將這話說開,把趙家食鋪拿到手。
周韻極為心寒,她不知翠雲竟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以往的乖巧可憐都是裝出來的,如今這幅亮著獠牙的貪婪樣兒才是真正的她,想想自己曾對她的好,只當是餵了豺狼,白白地費了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