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捨不得給你吃喝?家裡雞鴨魚肉哪一日短了你的,往日羊奶雞蛋更是你醒來後,便日日在桌上候著你。
若是這般,你還覺著我是個吝嗇的,你便自去找個大方爽朗的新婆婆,我伺候不了你這尊大佛!
自打你診出了有孕以來,我好吃好喝伺候你不說,田間鋪面的活計更是從未叫你做過一回,如今看來盡皆餵了白眼狼。
你只知曉我多次與你說,莫要進的那樣太多!你可知我為何這般?你如今懷著身子,原這些話是忌諱,不該當著你的面說。
只是,今日我若不當著你的面捅破了,你這糊塗玩意兒只怕便要叫人挑唆了去。
懷了身子自該吃些好的補上一補,只是你卻補過了頭,平日更是能躺著絕不坐著,自打有孕以來,你性子怠惰成何種地步,院門口你也不曾出過。
去了鎮子裡,瞧你如今這腹大如籮的樣兒,我不必多想便知你除卻要緊事,定是吃了便躺著的主兒,還有四五個月,你可知胎大難產……」
翠雲滿臉憤恨,流著淚聲嘶力竭打斷周韻:「哪裡有你這樣的阿奶,孩子尚未出生,你便咒罵他難產,從前我只以為你只是不待見這孩子,如今看來豈止不待見,分明是憎恨……」
周韻扶了扶額,只覺雞同鴨講,自己好言相勸她不曾聽見,可偏生只抓住那句「胎大難產」。
這人只願意聽自己想聽見的,其他的一概自動視若未聞。也罷!多說無益,白費力氣罷了!
趙大湖好言相勸;「阿嫂,阿娘並非此意,你有孕後也在村里住過一段時日,自當知曉,她不叫你多吃定是有緣由的,實在是擔心你和你腹中的侄兒,並非不舍那些外物。
胎大母難產,並不是沒有過的,幼時,我曾見過村裡的牛難產,便是因為牛崽體量過大,足足疼了三日三夜,最終產下一胎,只是落地便沒了氣息。
阿娘所言,並非無的放矢,阿哥阿嫂應當好生想上一想,這剩下的幾月該悠著些才是……」
「好你個趙大湖,原先陳家夫人說你覬覦趙家食鋪,我還替你說話,如今看來,你果真有此意,這樣兒咒罵你侄子,你是等著他沒了,日後這婆子把鋪子留給你們?」
「住嘴!你既不信,只當我方才所言皆是胡言亂語就是,何必如此揣度大湖,平白壞了他們兄弟情分!
今兒好話、壞話我是說了一籮筐,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只言盡於此了,只是往後結果是好是壞,你自己一人悉數擔著。
趙家食鋪我還是那句話,若想要只管拿去,只是本錢與進帳是少不得的,哪一日你有了這些,再來與我相談,你走吧!」
叫人掃地出門,翠雲一時臉上有些不好看,本還想躺在地上撒潑耍賴一番。
瞧見大江赤紅的眼,仿佛下一刻便要叫里正來,寫了休妻書,翠雲仿佛遭了當頭一棒,慌忙退了出去……
……
五月初……
「阿娘,我這挖出豆子的比虎子哥還多……」
大海舉起三尺釘耙,一舉挖了下去,再掀開,一串串黃澄澄的土豆沾著泥巴出了土。
他一臉掛滿了笑,滿是不可置信,立馬蹲下身子雙手捧起土豆,嘴裡還喃喃:
「這也忒多了,我從未見過能結這樣多果子的豆子。阿娘,咱以後即便趕上災年也不會餓著肚子了。就是可惜了,勁兒使得大了些,這幾個都叫我挖壞了。」
趙有德瞅著眼熱,他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也趕忙下了一鋤頭,田大梅蹲在地上忙著往簍子裡裝土豆串:
「我滴個天公爺,桂花,你這種的到底是個啥,這收成比稻子還好嘞!一鋤頭下去就翻起幾斤,這一壟地收拾出來定有個百八十斤,我瞅著你們這也有七八分地,上千斤是不成問題的,嘖嘖嘖……
桂花,我說你咋不早些吱聲,你若早和我家說,我也把我家那菜園子收拾出來,都種上,如今幾百斤那也是輕而易舉的。」
「嫂子別急,今兒叫你們來就是先瞧瞧這收成,這豆子我從前也未種過,不過偶然從鎮上得來的種子,想著試上一試,不料果真成了。」
福生抹了把額間的汗,面上熱得泛紅,他激動得有些發顫:「這豆子一年能種幾季?若是今年還能種,咱們便把西邊的那片地都整飭出來,種上幾畝的土豆,旁人若是也想種,咱們便賣苗子。」
周韻蹲在地上撿土豆:福生這小子,就是個天生做商人的,賣苗子這主意,也虧他能想出來。
只是這可不能賣,不僅不能賣,還只能偷摸著種,否則回頭旁人問起還只是小事,可若驚動了縣府的人,只怕要被盤問一番了。
故而今日她只叫了孫福生與田大梅兩家來,為的便是叫他們親眼見一見土豆的產量,藉此機會說服他們,幾家商量著,日後找一片人跡罕至的空地,多多種上一些土豆。
不知為何,翟天剛曾說過的戰亂與饑荒,時不時地便縈繞在周韻心頭,催促著她不停屯糧,好在她有超市空間在手,不愁沒屯糧的地兒。
周韻又答:「土豆五六月還能種上一撥,到時咱們幾家找個僻靜處,合夥種上一些,只是莫鬧得村里人人都知曉才好。
先前我家釀葡萄酒那事兒,你們也知曉,與宋小蓮家鬧得不快,惹了眾人眼紅,眼下還是低調些行事才好。」
「是,這糧食產量太過打眼了些,莫給你家招來禍患才好!」福生又抹了把汗,壓低了聲應道。
「那咱便加把勁兒,趁著天還未大亮,趕緊把這些土豆收回去,莫叫人瞧見了。下一撥土豆咱們再仔細商量,究竟種在哪一處。」
周韻此話一出,眾人皆埋頭苦幹,一時皆揮汗如雨。
後院忙著收土豆,前頭廚下阿梨帶著草兒做著朝食,母女倆喜樂融融,不料趙拐子卻突然帶著滿身的酒氣,趔趔趄趄闖了進來,嘴裡還不乾不淨得說些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