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不欲驚動後院周韻等人,生怕給他們添了麻煩,只能忍氣吞聲將趙拐子往外趕。
誰料趙拐子吃准了她這點,上來就撲身過來,把阿梨壓在柴垛上,一張臭氣哄哄的嘴,更是直往她脖間拱。
趙拐子雖是個瘸子,可到底是個成年男子的體格,壓在阿梨身上,只叫她動彈不得。
阿梨拼死掙扎,雙手又捶又打,眼中更是噙滿了淚,心中又是屈辱又是畏懼。
「趙貴,你做什麼?我早已同你和離了,如今與你沒有半分干係,當著孩子的面,你竟要做這般豬狗不如之事麼?」
趙拐子今日在賭場中小賺了一筆,又喝了二兩馬尿,原就興奮不已。
加上這些時日阿梨待在周韻這一處,吃睡皆得宜,面色漸養得白裡透紅起來。
如今趙拐子醉眼瞧人,只覺自家這婆娘原也是有幾分顏色的,不禁胯下生風:
「阿梨,人皆言一日的夫妻,百日的恩情,怎的你竟這般絕情!你瞧,今日財神爺保佑我,叫我賺得盆滿缽滿,你且隨我歸家去,日後我定好生待你,叫你吃穿不愁!」
「趙拐子,你休想!咱們和離書早已簽字畫押,我阿梨這輩子、下輩子,即便嫁豬嫁狗,也不會嫁給你這個烏龜王八子,畜生,還不快起開!」
趙拐子平生最恨人叫他拐子,更何況,這人曾經還是任憑自己搓圓揉扁的糟糠之妻,他一時怒上心頭,猛地拽起阿梨的頭髮:「賤貨!今日老子就要在這處辦了你,叫你知曉天高地厚。」
一旁的草兒嚇得嗚嗚大哭,她雖害怕,可還是鼓起勇氣打撲上來,趙拐子一怒之下,猛的一推,竟將草兒推到了那置於柴垛上的刀口之上。
一時間,草兒的哭聲戛然而止,脖頸間血流如注。
阿梨張大了嘴,一時駭得連聲兒發都不出來,只覺雙腿發軟、兩眼發黑,而後哀嚎不止:「草兒……草兒……我的女兒……」
周韻只聽得一聲悽厲的喊叫,那喊叫似泣血一般,叫人聽了心中直發寒,趕忙丟了手中的土豆子,著急忙慌趕往前院。
周韻等人跑進灶房時,只余阿梨與草兒兩人,阿梨一手將草兒抱緊在懷中,一手死死壓住草兒的脖頸,只是鮮血仍是止不住地從她指縫中噴涌而出。
「福生,快,快去請大夫!」
周韻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她衝上前去死死捂住草兒的脖頸,眼淚不覺便模糊了雙眼,周韻瞧著孩子漸漸慘白的臉色,心中的恐懼不斷放大,她上下兩片唇瓣都是哆嗦的:「大海……大海……捂住……捂住啊……」
周韻拼盡了全力撐起上半身,拖著僵硬的腿跑進了內室,以最快的速度進入空間,她的腦中一片空白,顫抖的手一通翻找,也只找到了一瓶雲南白藥。
而後,便飛奔至灶下,再顧不得其他,只是不要命一般,抖著手直往草兒脖頸間噴藥……
變故發生得太快,昨兒晚上這孩子還活蹦亂跳的,今兒早上便冷冰冰的沒了氣息,眾人瞧見這場景,不禁落淚痛哭,他們哪裡不知曉,草兒只怕是救不回來了。
……
「阿梨,你多少用些吧,你這般折磨自己,草兒這孩子,去的也不安心哪。」
李銀玲一雙眼通紅,她忍著心酸,端起一碗飯遞到阿梨榻前,只是阿梨仍是躺在榻上失魂落魄,雙眼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房梁。
「是啊,阿梨,你莫要折磨自己,千錯萬錯,都是那殺千刀的趙拐子的錯兒,便是里正再護著他,冤有頭債有主,日後他定會有報應的!」
「報應?趙貴即便再畜生,他也是趙家宗祠的人,大崗村世代都是他們趙家把持著。
如今的里正,與他祖上打斷骨頭連著筋,若論親戚血脈,那是他嫡親的二爺爺,如今趙貴這一脈就只剩他這麼根獨苗了,有里正護著他,他能有什麼報應?
莫說我家草兒是個丫頭,便是個小子,里正也得考量幾分。這畜生除卻我親自動手,否則我苦命的草兒只能枉死。」
阿梨失魂落魄,一雙眼早已哭幹了淚,連著幾日水米不進,她整個人仿若蒼老了十歲不止。
時下村落中之,宗族觀念極深。皆以姓氏抱團,以血緣論親疏,趙貴即便再不是人,那也是他們趙氏的子孫,族裡總是一昧地袒護著。
更何況鄉野人家,丫頭命若草芥,不成器的阿爹酒後打殺了親女的,並不是沒有的,故而這事兒即便告到衙門去,阿梨也不見得能討幾分好。
「阿梨,你還年輕,可千萬莫做傻事,殺人是要償命的,那天殺的趙拐子早晚有天要遭報應的,你可不要為了這麼個畜生,害了自己的性命!」
田大梅聽她話中之意,竟是要手刃趙拐子,這世道不公,親生的爹害了親女的性命不見得要落獄,可若是妻子傷了丈夫性命,卻定是要吃刀子的。
阿梨仍是怔怔地……
自草兒出事那一日起,大崗村便淅瀝瀝下起了雨,陰雨連綿半月不絕,這一晚,天似乎破了個窟窿,下起了瓢潑大雨。
「有德,我咋聽說,趙拐子前幾日竟有膽子回村里來了?」田大梅挑了挑燒得噼啪作響的油燈,趁著這最後一絲燈亮,緊趕慢趕補著手裡的衣裳。
「作孽啊!好好的一個小閨女,就這麼叫他害得沒了性命,我一想到那一日草兒躺在血泊里,我這心哪,就悶悶作痛。」田大梅提及草兒,手中的活計也頓了,一時間眼中又含了淚。
「他不回村里,能去哪裡?阿梨是個婦人,手無寸鐵的山裡人,又沒個娘家能撐腰,能拿他如何?」
趙有德靠在床褥上,思及草兒,又想到自家閨女,也只能連連暗嘆。
「你可不知,草兒出事這半月,阿梨是不吃不喝,全靠桂花硬灌下去稀粥續命。
唉……苦命的婦人,這才半拉月,已經瘦得不成人樣,只剩下副空殼子了。
你可是沒瞧見,阿梨那雙眼都是空的,瞅著滲人的很,只有提到趙拐子時,那眼神才有些變化,似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
「這事兒,咱也沒法子,他有里正護著,誰能拿他咋的?阿梨那兒,你們婦人時常在一處,你們多開解開解她。
也是個可憐的,沒爹沒娘,如今連唯一的丫頭也沒了。造孽,真是造孽!天兒晚了,歇著吧,莫縫補了,傷眼。」
「唉!」
這一夜,周韻家中有一人影半夜下了榻,直往灶下而去,拿了柴刀便冒著雨不管不顧地往外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