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討肉

  許時安攥著磨得鋥亮的柴刀走了過來，刀身被磨去了鏽跡，泛著冷冽的光，他遞到許知夏面前，語氣帶著幾分忐忑：「知夏，你看看行嗎？要是覺得還不夠利，我再找塊石頭磨磨。」

  許知夏抬手接過柴刀，指尖在刀刃上輕輕一抹，觸感鋒利，足以應對尋常危險，她淡淡點頭：「行了，這樣就夠用了。」說著便將柴刀別回腰間，轉手又去轉動火堆上的野兔，金黃的表皮已然烤得微焦，肉香愈發醇厚。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方才那名伺候老夫人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了過來，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走到火堆旁便停下腳步，對著許知夏幾人拱手作揖，聲音溫和：「鄙人姓李，是府里的管家，冒昧前來，多有打擾。」

  許知夏手裡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不解，語氣平淡：「李管家，何事？」

  李管家目光落在火堆上的野兔上，笑意和煦，直言道：「是這樣的，我家老夫人與小姐一路趕路，水土不服，胃口素來不佳，方才聞到姑娘烤的兔肉香氣，竟難得有了食慾。鄙人斗膽，想向姑娘討一塊兔肉，放心，李某絕非白拿，必然拿東西來換。」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擰開瓶蓋遞到許知夏面前，瓶中是雪白的細鹽，顆粒均勻，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方才李某無意間瞧見，姑娘們烤食似乎缺了鹽，這瓶細鹽姑娘先拿著用。至於換肉之事，換不換都無妨，全憑姑娘心意。」

  細鹽！

  許知夏心頭微震，這亂世之中，鹽本就是緊俏之物，更何況是這般精純的細鹽，尋常人家根本難得一見，這李管家竟如此大方，倒是超出了她的意料。

  一旁的許時安見狀，連忙伸手拉了拉許知夏的袖子，對著她輕輕搖頭，眼神里滿是警惕——這夥人衣著光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平白無故送鹽換肉，怕是沒那麼簡單。

  許知夏自然懂小叔的顧慮，也清楚這細鹽的珍貴，在這荒年裡，鹽比糧食還要金貴，有了這瓶鹽，往後烤食、煮食都能添味，甚至還能用來保存肉類。她目光在李管家臉上掃過，見他神色坦蕩，並無惡意，沉吟片刻，便抬手接過了那隻白瓷瓶，指尖觸到冰涼的瓷壁，沉聲道：「李管家客氣了，我叫許知夏，這是我小叔許時安。不過一塊兔肉罷了，談不上換。」指了指一旁的許時安。

  許時安朝著李管家點了下頭示意著。隨後，許知夏拿起一旁的柴刀，在野兔後腿處利落割下一大塊肥瘦相間的兔肉，用乾淨的樹葉包好，遞到李管家面前：「拿去給老夫人和小姐嘗嘗吧。」

  李管家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拱手道謝：「許姑娘爽快，這份情，李某記下了。」他接過兔肉，又對著許知夏幾人拱了拱手，才轉身快步朝著馬車的方向走去。

  待李管家走遠，許時安才壓低聲音道：「知夏，你怎麼真給了？還收了他的鹽，這夥人來歷不明，怕是有問題。」

  許知夏擰開白瓷瓶，捏起一點細鹽撒在烤兔上，瞬間，肉香中混進了咸鮮的滋味，她淡淡道：「不過一塊肉，換一瓶細鹽，不虧。況且他們人多勢眾，若是真要為難我們，根本用不著繞彎子，倒不如賣個人情。」



  許知夏笑了笑，沒再多說，只是轉動著烤兔，將細鹽均勻撒在上面，瞬間，那股肉香中裹著咸鮮，愈發勾人，連一旁的小石頭都踮著腳，眼巴巴地盯著烤兔，小嘴裡嘟囔著：「香，好香。」

  許知夏見小石頭眼巴巴望著烤兔，喉結不停滾動的模樣，心下一軟，用柴刀小心撕下一小塊烤得焦香的兔腿肉，湊到嘴邊吹了吹熱氣，才遞到他手裡：「慢點吃，別燙著。」

  

  小石頭雙手捧著溫熱的兔肉，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眯著眼睛一臉滿足，含糊不清地嘟囔：「真香……比家裡的窩頭好吃一百倍！」

  許知夏看著他可愛的模樣，嘴角微揚，又撕下兩塊肉，分別遞給許時安和趙大娘。兩人餓極了，接過兔肉便大口吃了起來，咸鮮的肉香混著野菜的清甜，瞬間驅散了連日來的饑寒與疲憊。

  趁著幾人吃得盡興，許知夏目光掃過一旁空蕩蕩的背簍。她心念一動，假意彎腰從背簍深處摸索了幾下，實則從空間裡取出幾根斷成小節的山藥，抬手便埋進了火堆旁的熱灰里，隨口道：「到時候可以在路上吃。」

  許時安正啃著兔肉，聞言下意識地瞥了眼背簍，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低聲道：「這背簍方才不是空的嗎？」

  「我不是會變戲法嗎? 變出來的。」許知夏頭也沒抬，繼續轉動著烤兔，語氣平淡地揭過話題。趙大娘只顧著給小石頭擦嘴角的油跡，又怕他噎著，遞過水囊讓他抿了兩口，只笑著附和：「以前我也有幸見了一次變戲法，能把一個活人給變沒了。」

  就在這時，李管家的腳步聲再次傳來，他手裡拎著一個藍布包袱，另一隻手托著一個小巧的陶瓷罐，快步走到火堆旁，依舊是恭敬的模樣，對著許知夏拱手道：「許姑娘，這是我家老夫人命在下送來的。」

  許知夏抬眸看了看他手裡的東西，挑眉道：「李管家這是何意？」

  「老夫人嘗了姑娘烤的兔肉，讚不絕口，說姑娘手藝絕佳。」李管家笑著將包袱和陶瓷罐遞了過來，「這包袱里有十幾個白面饅頭，罐子裡的是鹽，老夫人說，許姑娘趕路辛苦，這些東西或許能派上用場。些許薄禮，還望許姑娘不要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