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叔,您咋掛這麼遠?」旁邊一個婦人好奇地問,「離火近點烘得快,也不容易壞。」
郭老頭笑了笑,聲音溫和:「這肉得慢慢陰乾才好存,離火太近,表面焦了裡頭還潮,反倒容易餿。」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揉了揉膝蓋——連日趕路讓他舊傷犯了。
話音剛落,幾個之前受過他照料的村民便湊了過來。一個青壯拎著半簍新鮮野菜,遞到他面前:「郭大叔,這是剛挖的蒲公英和苦菜,您收下,能當菜吃也能入藥。之前多虧您的傷藥,我這胳膊才能好這麼快。」另一個婦人則從行囊里掏出一小袋粗糧,不好意思地說:「大叔,我家也沒啥好東西,這點小米您拿著,熬粥養胃。您幫我們看傷,總不能讓您白忙活。」
一時間,不少村民都紛紛拿出自家的存貨——有洗淨的野菜,有攢下的粗糧,還有人遞來幾塊乾淨的布條,都是用來補償之前欠他的傷藥人情。逃荒路上,藥材金貴,郭老頭的傷藥都是他沿途採挖炮製的,從不肯多要村民分毫,大夥心裡一直記著這份情。
郭老頭笑著一一接過來,小心地放進自己的背簍里,看著簍子裡漸漸堆起的野菜和粗糧,眼底滿是欣慰:「你們這是幹啥,都是鄉里鄉親的,哪用這麼客氣。」嘴上說著,心裡卻盤算著,有了這些口糧,接下來就能安心找些草藥儲備著,路上誰要是再受個傷、感個冒,也能有個照應。
他低頭翻了翻背簍里的野菜,挑出幾株葉片肥厚的蒲公英,隨手掐了根,放在鼻尖聞了聞:「這菜好,既能清熱解毒,涼拌著也好吃,大夥要是有上火的,多吃點管用。」
旁邊的村民們紛紛應著,有人已經開始學著他的樣子,將自家的醃肉往通風處挪了挪。郭老頭則坐在一旁的石頭上,借著篝火的微光,慢慢整理著剛收到的野菜,將能入藥的和能食用的分開放好,動作細緻而認真。
郭里正巡視著眾人的活計,見大家都醃得差不多了,尤其是看到郭老頭背簍里的存貨,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拍了拍巴掌高聲道:「都掛好了就別亂動,讓它慢慢烘著。守夜的人多留意著,別讓火太大烤焦了,也別讓野獸聞到香味闖進來!」
許時安將篝火旁烤得干香的豬後腿肉盡數取下來,用桐葉擦了擦肉麵的火星,遞到許知夏面前,低聲道:「知夏,切小點塊收著,路上吃著方便。」
許知夏點點頭,從行囊里翻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乾淨粗布布袋,又摸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在篝火的微光下細細切著肉。刀光起落間,烤得外焦里嫩的肉被切成拇指大的小塊,油香混著焦香飄出來,她動作麻利,切好一塊便往布袋裡放一塊,不多時就裝了滿滿一袋。
她拎著布袋走到自己的背簍旁,背簍靠著石壁放著,正好擋住了周圍人的視線。許知夏假裝彎腰整理背簍,手指輕輕撫過布袋,借著背簍的遮掩,將整袋肉悄無聲息收進了空間裡。空間裡溫涼乾燥,肉放進去便再也不用擔心變質,比火烘鹽醃還要穩妥,她稍稍鬆了口氣。
這邊剛收拾好,郭里正便走到人群中央,清了清嗓子安排守夜的事:「夜裡山林不太平,野獸蟲蛇都多,咱們三人一組輪班守夜,每組一個時辰,下半夜換班,都警醒著點!」
村民們紛紛應聲,郭里正點著名分配人手,目光掃過許時安時,沉聲道:「時安,你跟長泉、子峰一組,守下半夜,後半夜天最冷,也最容易出狀況,多上點心。」
許時安聞言抬眼,頷首應下:「里正放心,我記下了。」
郭里正又細細叮囑了守夜的規矩,比如篝火不能滅,要輪流巡看洞口和醃肉,聽到動靜先喊人莫輕舉妄動,一一交代清楚後,便讓眾人各自尋地方歇息。
洞口的篝火依舊燃著,只是被撥小了些,火星明滅,映著眾人疲憊的臉龐,有人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有人蜷縮在鋪好的乾草上,不多時,便響起輕輕的鼾聲,只有守上半夜的幾人,正靠在篝火旁,警惕地望著洞口外的夜色。
許知夏走到許時安身邊:「小叔,下半夜守夜費神,我幫你看著篝火,你先眯會兒。」
許時安揉了揉她的頭頂,眼底帶著暖意:「你也累了一天,去歇著吧,我沒事。」
許知夏搖搖頭,指尖輕輕拂過身旁的乾草,聲音清淺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你先睡吧,剛剛吃得飽,我睡不著。」
許時安望著她眼底未散的清明,知道她性子執拗,便不再推辭,只低聲叮囑:「那你也別硬撐,要是乏了就喊我。」說罷,他尋了塊背風的石壁,和衣躺下,將隨身的匕首放在手邊,很快便因連日趕路的疲憊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不遠處,守上半夜的大壯、木冬和黑鬼正圍在篝火旁,聲音壓得極低,偶爾有細碎的話語飄過來,夾雜著添柴的噼啪聲。
大壯往火里添了根粗壯的樹枝,火星猛地竄起,映亮他黝黑的臉龐:「這山林看著靜,夜裡指不定有啥猛獸,可得盯緊了。」
木冬點點頭,目光瞟向掛在樹枝上的醃肉,咂咂嘴:「還是知夏丫頭有本事,不然咱們哪能吃上野豬肉,還能醃著帶走。」
黑鬼性子沉穩,只是"嗯"了一聲,手裡握著砍柴刀,眼神警惕地掃過洞口外的黑暗,不敢有絲毫鬆懈。
許知夏坐在乾草上,後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目光投向黑漆漆的洞口外。夜色濃稠如墨,遠山的輪廓被黑暗吞噬,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也不知道許家村的人有沒有被流寇發現!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匕首,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鎮定。許知夏想了一下,眉宇間掠過一絲決絕,罷了,想再多也無用,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保住自己和小叔的性命,若是真遇上流寇,大不了拼死一搏,總不能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