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頭也顧不上研究了,掏出許知夏先前塞給他的水囊,擰開蓋子便對著一個腹部被抓傷的青壯急聲道:「水不多了,緊著重傷的來,快,喝一口!」說著便將水囊湊到對方唇邊,又倒出些許泉水輕敷在傷口上。
冰涼的泉水觸到傷口,鑽心的痛感瞬間消散大半,原本此起彼伏的哀嚎聲漸漸弱了下去,有人緩過勁來,低聲嘆道:「還是這祖傳的水好用啊!」
趙小芳將囡囡託付給身旁的張嬸,咬著牙按住自己滲血的胳膊,快步上前幫襯,遞布條、扶傷者,忙得額頭沁出細汗;郭家村的村民們更是相互攙扶,輕傷的圍著重傷的轉,有人幫著清理傷口的血污,有人扶著傷者靠向石壁,亂中卻透著一股齊心。趙大娘也將小石頭安置在乾草堆後,反覆叮囑兩句,便抄起疊好的粗布高聲道:「我來包紮!都把布條遞我!」
唯有許家村的人,或癱坐在地,或縮在角落,冷眼瞧著這一切。幾個被狼抓傷咬傷的許家村村民,死死捂著傷口齜牙咧嘴,見郭老頭的泉水這般奇效,眼裡滿是渴求,慢慢挪著步子湊了過來,「能不能……」話還沒說完。
「一邊待著去!」郭老頭頭也不抬,狠狠揮開一個湊到跟前的許家村人,手裡的水囊又湊向另一個郭家村的重傷者,「自家村的重傷號都顧不過來,沒功夫管外人!」
那村民悻悻後退,許大昌見狀,捂著自己被狼劃開的胳膊,上前一步滿臉慍怒地指責:「你怎麼能這樣?我們也受傷了,憑什麼不給我們治?」
「我就這樣,你管不著!」郭老頭抬眼狠狠剜他,語氣里滿是怒火,「要不是你們把狼群引過來,我們郭家村的人能受這麼重的傷?現在還好意思來要水?」
「你……」許大昌被噎得面紅耳赤,手指著郭老頭,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周遭的許家村人也敢怒不敢言,畢竟是自己理虧。
這邊爭執間,許知夏手裡拿著一個水囊——蹲下身,先給一個胳膊被狼咬得深可見骨的青年倒了點泉水敷在傷口,又遞了一口水讓他喝下。
那青年瞬間僵住,隨即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動了動胳膊:「奇怪了,傷口竟然一點都不痛了,連血都不怎麼流了!」
許知夏手上的動作沒停,扯過粗布幫他纏裹傷口,淡淡回了一句:「祖傳秘方,管用就好。」
她話不多,只埋頭幫著處理傷口,郭老頭負責重傷者,她便照料輕傷的,趙大娘和趙小芳專管包紮,郭家村的青壯們則輪流守著洞口,提防狼群折返。
洞內的氣氛漸漸穩了下來,唯有許家村的人縮在角落,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滿是悔意與難堪,卻沒人再敢上前討要泉水。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洞內的最後一個傷者也被包紮妥當。郭老頭癱坐在石頭上,喘著粗氣將空了大半的水囊收好,許知夏也將自己的水囊系在腰間,看著身旁依舊昏迷的許時安,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見呼吸平穩,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郭里正撐著鋤頭站起身,看了眼洞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又掃過滿地狼屍和身旁疲憊卻安穩的村民,沉聲道:「天快亮了,狼群應該不會回來了。先歇口氣,等日上三竿,處理了狼屍,總比啃樹皮的好。然後咱們再繼續趕路。」
郭里正的話音剛落,許知夏已扶著石壁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刀,直直指向那頭黑背狼王的屍體:「郭里正,這狼不能吃。」她邁步走到狼王旁,腳尖輕輕一點狼的頭顱,「你看它齒縫間的暗紅殘渣,絕非新鮮獸肉,倒像是腐壞多日的屍骸碎屑,而且這狼眼渾濁帶紅,毛色枯槁雜亂,定是常年以腐肉為食,說不定還沾過人肉的腥氣。」
郭子峰聞言,抬手拈起箭尾,用鋒利的箭頭扒拉了一下身旁最近的一具狼屍,指尖撥開狼的嘴唇,露出滿口森白獠牙,齒縫間同樣嵌著發黑的碎肉,一股腐臭味悄然瀰漫。「知夏丫頭說的對,這狼不能吃。」他收回弓箭,語氣篤定,「尋常野狼捕食新鮮獵物,齒縫乾淨,可這狼嘴裡的腥腐氣,是長期食腐才有的味道,肉里定藏著毒菌。」
郭老頭也湊上前,蹲下身子翻了翻狼屍的腹部,指尖按壓在狼皮上,能感覺到皮下組織僵硬發黏,絕非新鮮獸肉該有的質感。他抬頭看向眾人,臉色凝重:「聽丫頭的,不能吃。咱們現在缺醫少藥,萬一吃了中毒,上吐下瀉還算輕的,要是引發高熱昏迷,在這荒山野嶺里,可就真沒活路了。」
郭長泉也走上前,彎腰查看了幾具狼屍的傷口,見狼血凝固發黑,與尋常獸血的鮮紅截然不同,當即點了點頭:「確實不對勁,這狼肉看著肥實,實則內里早已腐壞,吃不得。」
「可惜了,可惜了啊。」郭老太慢慢挪到洞口,望著滿地狼屍連連嘆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惋惜。
大壯揉了揉肩膀,也可惜望著一地狼屍「就算是野物,烤透了也能填填肚子,總比啃那些又苦又澀的樹皮強。」
一旁的黑鬼也點點頭,他實在是不想再啃樹皮了。
郭蘭也附和道:「就是!這一路逃荒,誰不是勒緊褲腰帶?這麼多狼肉扔了,純屬浪費!」雖然郭家村的人剛吃過一頓殺豬飯,但實在可惜了。
這話瞬間勾起了眾人的飢腸轆轆,不少人臉上露出動搖之色。有個年輕的青壯搓著手,盯著狼屍咽了咽口水:「許姑娘是不是太謹慎了?尋常野狼也會撿腐肉吃,哪就至於不能吃了?」
還有人跟著附和:「就是!多烤一會兒總能殺菌,總比餓著肚子趕路強,萬一真沒事呢?」質疑聲此起彼伏,連幾個郭家村的老人都忍不住念叨:「這麼些肉,扔了實在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