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春生望著許知夏溫和又利落的身影,心裡悄悄泛起一陣酸澀,他清楚許知夏是個有本事、有擔當的姑娘,一路領著眾人避險找路,這般好的人,自己實在是配不上。
站在一旁的黑鬼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眼底微微一沉,心裡暗自琢磨,看來自己想靠近許知夏,競爭對手還真不少。想到這兒,他攥了攥手心,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必須讓自己變得更強更優秀,才有資格站在她身邊,護她周全。
郭春生的老娘見許知夏執意不收,只好把那把嫩野菜收了回去,轉頭將自己分到的蘋果塊遞到兒子面前,想省下來給郭春生吃。
「娘,我不吃,您年紀大了,您自己留著吃。」郭春生輕輕把蘋果推了回去,隨手摺了兩根樹枝當筷子,舀起鍋里的野菜往嘴裡送。野菜里還裹著少許沙子,硌得牙床微微發疼,可他毫不在意,能有口吃的就已經知足了。
許時安將這一幕幕看在眼裡,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壓低聲音輕聲道:「我們家知夏,是真的長大了。」
許知夏聞言,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輕揚:「小叔現在也學會打趣人了。」話音落下,她伸手打開了身旁一直蓋著的鍋蓋,一股淡淡的米香混著肉香悄然散開,「來,小叔,吃點熱乎的暖暖身子。」
鍋里竟是她一早悄悄煮好的細膩小粥,許知夏還特意往裡面添了一點肉末,在這缺衣少食的逃難路上,簡直是難得的珍饈。
許時安瞬間瞪大了眼睛,滿心驚訝。他可是一直盯著許知夏那個背簍,明明看著不大,她這些米,到底是藏在哪裡的?
「別看了,快趁熱吃。」許知夏沒給他多追問的機會,拿起木碗,滿滿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徑直塞到了他手裡。
許時安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肉粥,喉頭微動,轉手就要把粥還回去:「還是你吃吧。我吃葛根就好。」
「葛根可不頂飽,吃吧,這不是還有嗎?」許知夏伸手指了指鍋里剩下的小半鍋粥。
許時安不再推辭,順手把剛咬過幾口的葛根掛在腰間,接過木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米粒飽滿,肉香四溢,在這乾澀的逃難路上,無異於人間至味。
「好吃嗎?」許知夏一邊嚼著鍋里的肉,一邊隨口問道。
「這可是精米,能不好吃嗎?」許時安咽下一口粥,眼底泛著暖意。他心裡清楚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她的秘密,自己幫忙掩護著就好。
這一幕落入旁人眼中,雖無人言語,四周的目光卻都忍不住瞟了過來,滿是艷羨。畢竟在這吃頓飽飯都難的年月,一碗精肉粥足以讓所有人垂涎。但終究沒有一個人厚著臉皮上前討要,只是默默低頭吃飯。
唯有郭老太坐在角落裡,嘴巴撇得老高,不滿地低聲嘀咕著:「有好吃的也不知道分享一下,藏著掖著給誰看呢?」
「娘,那是別人的東西,人家也不容易。」趙大娘聽不下去,忍不住開口勸道。
「別人的又怎麼樣?他叔侄倆人現在可是靠著我們郭家村人罩著的!」郭老太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
「人家需要你罩?倒是你,現在處處靠著人家。」郭里正放下手中的木碗,毫不客氣地反駁道,「人家不嫌棄你,你就偷著樂吧。」
郭老太張了張嘴,剛想再說點什麼,卻突然像是被卡住了喉嚨,瞬間住嘴了。她可是親眼見過許知夏出手狠辣、瞬間制服敵人的模樣,此刻心裡竟莫名發毛,生怕自己再多說一句,惹毛了她,連自己都得挨揍。
「好了,趕緊吃完,收拾收拾東西,咱們馬上出發。」郭里正懶得跟她置氣,板著臉下令,全然不顧她心裡怎麼想。
許知夏喝完最後一口粥,接過許時安遞過來的空木碗,二話不說,連鍋帶碗統統塞進了背簍里。
「走吧!」許時安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草屑,伸手輕輕把許知夏從地上拽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眼,確認她都好了之後,才拿過大刀,大步走到人群最前方。
他與郭子峰、黑鬼幾人並肩而立,刀刃橫在身前。耳邊響起了里正急促的催促聲,大家紛紛背上行囊,準備動身。
「郭老頭,別落下東西了。」郭里正喊了一聲,「走了走了,要不然晚上又得露宿野外了!」
那郭老頭聞言,背好藥箱,點了點頭,跟緊了隊伍。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發,腳下的路崎嶇不平,眾人走走停停,一直跋涉到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把天邊染成了一片橘紅色,眼看就要沉入西山之下。
「里正,咱們得往大道方向去了!」郭子峰抬頭看了一眼快要落下的太陽,沉聲提議,「天黑透了,林子裡危險多,遇上蛇就麻煩了。」
「嗯,走吧!」郭里正應了一聲,又反覆叮囑,「都護好自己的孩兒們,外面的情況不明,千萬別鬆懈,小心被人當兩腳羊給抓走了!」
「知道了,里正!」隊伍里有人齊聲應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但願月牙城能接收我們。」趙大娘牽著小石頭,低聲擔憂了一句,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
「能進城,給孩子買點生活用品,我都謝天謝地了。」趙小芳回了一嘴,眼神緊緊盯著前方的城門。
「也對。」眾人紛紛應和,心裡卻都是七上八下的。
待到轉上大道,眼前的景象瞬間讓人頭皮發麻。
大道上慘不忍睹。
密密麻麻的人流黑沉沉地鋪了一地,也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其中還夾雜著不少傷患,死活不明。蒼蠅圍著腐臭的垃圾、屍體嗡嗡作響,一股混合著汗臭、屍臭與塵土的惡臭撲面而來,幾欲讓人作嘔。
許知夏眉頭緊緊皺起,臉色一沉:「這情況可不妙!大家趕緊用衣物捂住口鼻,儘量挑人少的縫隙走,千萬別靠近人多的地方。」
郭老頭也連連點頭,附和道:「知夏丫頭說得對!這炎熱的天氣,最容易滋生瘟疫,可不能大意。」
一聽到「瘟疫」二字,眾人頓時嚇得臉色慘白,心裡更慌了。紛紛翻出隨身攜帶的破舊衣物,緊緊捂在口鼻上,哪怕悶得難受,也不敢輕易鬆開。
隊伍里有些小孩受不了悶熱,開始小聲哭鬧起來。
「現在悶也沒辦法,安全第一。」大人們狠下心,緊緊按住孩子的手,低聲安撫。
許知夏看了一眼前方擁堵的人群,走到郭里正跟前,沉聲道:「里正,你們先找個相對開闊的地方休息一下,我和小叔上去探探情況,問問具體的入城規矩。」
郭里正看了看身後村裡的老小,點了點頭,語氣凝重:「好,你們務必小心一點。」
「嗯。」許知夏應了一聲,不再猶豫。她其實一點都不怕眼前的混亂,只是故意捂住口鼻,跟著許時安一起,費力地向城門方向擠去。
許時安這段時間喝了不少靈泉水,身體早就比普通人強健百倍,按理說根本不怕這點濁氣,但許知夏還是堅持讓他捂好口鼻,總得偽裝一下。
大道上人擠人,許知夏只能挑著人少的地方下腳,可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那股惡臭更是刺鼻難忍。
好不容易,兩人擠到了城門最前方。抬頭看清城牆上的告示,許知夏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告示上赫然寫著:入城者,每人需繳納五兩碎銀,無論長幼,無一例外。
「這不是搶錢嗎?!」許時安皺緊眉頭,壓低聲音怒道,「一路逃荒過來,大家身上能有幾個錢?這簡直是趁火打劫!」
旁邊一名負責看守城門的士兵聽見,立刻橫眉怒目地反駁過來,手裡的長槍更是往地上一頓,發出刺耳的聲響:「你怎麼說話呢?沒人硬逼著你進城。既然想進城門,就必須守規矩,交了錢才能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