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們先下去吧！」許知夏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才剛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只染透了半邊天際，正是出城最穩妥的時辰。
「對了，你的水囊打滿水了沒有？需要我去給你打嗎？」許時安快步跟在她身側，還不忘細心叮囑，眉頭微微蹙著，滿是關切。
許知夏抬手輕輕拍了拍腰間鼓脹的水囊，聲音乾脆：「放心，打滿了。」
許時安還是不放心，又追問一句：「真不用再去添點？這荒年裡，水可比糧食還金貴。」
「真不用，我備得足足的，別擔心。」許知夏輕輕拉了他一把，快步往樓下走。
她徑直走到樓下那張擺好早食的桌前坐下，桌面上擺著切得厚實的滷肉、整隻入味的水煮雞，還有四個暄軟的白面饅頭。「快吃，抓緊時間，吃完立刻走。」
「這麼豐盛？」許時安看著桌上的吃食，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壓低聲音道，「知夏，這得花不少錢吧？我們省著點也……」
「先吃飽再說，逃命路上，力氣最重要。」許知夏打斷他，將一個饅頭塞進他手裡，「快吃，別囉嗦。」
許時安也不客套了，伸手抓起饅頭大口啃了起來，此刻街上空蕩蕩的，連半個人影都沒有，整座月牙城還陷在清晨的安靜里，全然沒有昨夜的喧囂混亂。
兩人吃得極快，不過片刻便將桌上的吃食一掃而空。可就在他們起身的瞬間，原本冷清的街道突然湧進慌亂的人群，刺耳的哭喊與叫喊由遠及近：「快走！快跑啊！西城門被攻破了！」
喊話的百姓衣衫凌亂，連頭都不敢回，跌跌撞撞地狂奔而過，身後緊跟著拖家帶口的街坊，哭喊聲、腳步聲瞬間攪碎了清晨的寧靜。
「西城門破了？怎麼會這麼快！」許時安臉色驟變，聲音都忍不住發顫。
許知夏臉色驟然一沉，當即拉著許時安站起身，拔高聲音朝客棧內大喊一聲：「掌柜的快起來！西城門破了，流民要進來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她便攥緊許時安的手腕，拔腿朝著東城門的方向疾沖而去，心底暗暗急道：但願郭子峰他們已經按時起身，往東門趕了，千萬不能在此刻出意外！
「知夏，我們真的能趕得上嗎？東門會不會也守不住了？」許時安被她拉著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會，東門是正門，衙役還在守，我們只要跑快點就能出去！」許知夏頭也不回地沉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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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里的掌柜本就收拾好行李，也是今天動身的，聽見這聲喊，嚇得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鞋都來不及穿好就扯著嗓子嘶吼夥計：「石頭！快！都別睡了！我們也趕緊走！把昨晚打包好的東西全搬上車，一刻都不能耽擱！」
夥計石頭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聲音帶著哭腔：「掌柜的，流民真進來了？我們的店怎麼辦啊！」
「都什麼時候了！命都快沒了！趕緊搬東西！」掌柜的氣急敗壞地吼道，他原本還想著慢悠悠收拾妥當再出發，萬萬沒料到破城的消息來得如此猝不及防，此刻只恨自己少生了兩條腿。
街上早已亂成一鍋粥，早早收到風聲的百姓全都扶老攜幼，瘋了一般朝著東城門狂奔，人人手裡只攥著幾件最貴重的細軟，笨重家當全都棄之不顧。
「當家的，快把銀子藏進懷裡！別露出來！」
「娘！你慢點走，別被人擠倒了！」
「快，把東西藏好！要是被流民看見，渣都不剩！」
有人壓低聲音急吼，拼命將懷裡的包裹往衣襟深處塞，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絕望。
「應該是昨晚縣府失火驚動了他們，那些流民本就餓瘋了，見官府大亂，乾脆走投無路之下放手一搏。」許知夏一邊拽著許時安在擁擠的人群中靈巧穿梭，一邊沉聲分析，腳下絲毫不敢放慢。
「也是官府不作為，無能造成的！」許時安喘著氣問道。
「好了，我們都自顧不暇，哪還有功夫管別人！」許知夏冷聲道，隨即又加重語氣，「別說話，跟著我往東門跑，晚了被流民卷進來，想走都走不了了！」
許時安臉色發白，也知道事態危急，緊緊攥著許知夏的手，咬緊牙關跟著她的腳步，兩人直接加快速度小跑起來，朝著人潮湧動的東城門奮力趕去。
此時的東城門早已被百姓攻開了，厚重的城門大開著，攢動的人頭密密麻麻擠成一團，百姓們拎著簡陋的包裹，拽著自家老小，爭先恐後地往外涌。哭喊聲、呵斥聲、慌亂的腳步聲攪在一起，塵土飛揚，空氣里滿是焦灼與恐慌。
郭子峰、黑鬼、木冬一行人守在城門側邊的角落，死死盯著城內湧出來的人流，目光來回掃視，一顆心懸在半空，久久落不下來。
「怎麼還沒來？這都快辰時了，再不走，流民衝過來，城門一旦關上，就徹底出不去了！」木冬來回踱著步，拳頭攥得死緊，臉上滿是焦躁，眼底的紅血絲比昨日更甚。
黑鬼也抿著嘴，眉頭擰成一團，時不時踮起腳尖往城內張望，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子峰哥，他們會不會……會不會在城裡遇到麻煩了？昨天那縣府本就是龍潭虎穴，知縣肯定不是什麼好人，他們倆孤身兩人，怎麼應付得來啊。」
郭子峰緊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筆直，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傳來一陣鈍痛。他比誰都慌，昨夜縣府火光沖天，喧鬧聲直到後半夜才漸漸平息，他幾乎一夜未眠，滿心都是許知夏和許時安的安危。可他不能亂，他是這群人的主心骨，若是他慌了，所有人都會亂了陣腳。
「再等等。」他沉聲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依舊堅定，「知夏向來有分寸，她說過會來，就一定會來。我們再等等，別自己亂了分寸。」
話雖如此，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城內的街道，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火上烤。
木冬終究是壓不住心底的急切，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粗糙的城牆上，悶響聲響起，他咬牙低吼：「等什麼等！他們肯定是被困在裡面出不來了！就他們兩個人，面對的是一整個縣府的官兵，怎麼可能全身而退！都怪我，昨天就不該聽你的，要是我們衝進去救人，也不至於現在在這裡乾等著！」
「行了！別自己嚇自己！」黑鬼連忙拉住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安，勸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們相信知夏，她一定能出來的！」
就在眾人爭執不下、心焦如焚的時候，黑鬼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不遠處狂奔而來的兩道身影上，他猛地睜大眼睛，生怕自己看錯，又使勁揉了揉眼，確認那熟悉的身形後，瞬間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抬手死死指著前方：「來了！子峰哥，木冬！他們來了！是知夏和時安兄弟！」
木冬渾身一震，立刻順著黑鬼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混亂的人群中，許知夏緊緊拉著許時安的手腕，腳步飛快，在擁擠的人潮里靈巧穿梭，衣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依舊帶著從容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