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郭家村一行人徹底走遠,許知夏才收回目光,轉身走回自家營地。許時安跟在她身側,默默幫她拂去衣角沾到的草屑,語氣溫柔:「林間草屑多,慢點走,別沾一身灰土。」黑鬼也已折返回來,靜靜站在一旁,沉聲道:「下次讓我去扛。」
篝火依舊燒得旺盛,鍋里的雞湯熬得愈發濃稠,金黃的湯汁不停翻滾,細密的氣泡咕嘟咕嘟往上冒,濃郁醇厚的肉香瀰漫在四周,把清晨的涼意都驅散了大半。
大壯早就守在鍋邊挪不開步,鼻尖不停聳動,饞得口水都快流下來,見許知夏回來,立馬興沖沖地開口:「知夏,湯熬得透透的,咱們能開吃了吧?我都快饞壞了,聞著這香味,肚子叫個不停!」
「嗯,吃飯吧。」許知夏輕聲應道,在火堆旁的石頭上坐下。
許時安率先起身,從背簍里拿出乾淨的粗瓷碗,一共五隻,整整齊齊擺開。他拿起木勺,小心翼翼地掀開鍋蓋,熱氣瞬間撲面而來,帶著撲鼻的香氣。他先給每個人盛了半碗雞湯,湯色清亮,飄著幾塊嫩雞肉,隨後又把烤得外皮微焦的野雞蛋分好,每人一顆,最後把粗糧饅頭掰成小塊,放進滾燙的雞湯里泡軟。
木冬眼巴巴地捧著碗,看著碗裡的雞肉,忍不住感嘆:「咱們這日子,可比剛逃難的時候強太多了,有熱湯有肉,還有饅頭,簡直跟做夢一樣!那時候天天啃干餅子,喝涼水,能活下去就不錯了。」
「那還不是多虧了知夏。」大壯接過話頭,拿起烤雞蛋往石頭上一磕,麻利剝掉蛋殼,咬下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睛,「這烤雞蛋也太香了,又嫩又香,要是天天能這麼吃,我這輩子都知足了!」
黑鬼話少,接過許時安遞來的碗,低聲道了句謝,便慢慢喝起湯,動作沉穩,卻也能看出他吃得很是舒心。這碗熱雞湯,對一路顛沛流離的他們來說,不僅是果腹的食物,更是難得的安穩。
許時安把盛好的碗遞到許知夏面前,特意挑了塊最嫩的雞腿肉放在她碗裡,語氣溫柔又細緻:「慢點吃,別燙著。這湯加了鹽巴,味道正好,多喝點暖暖身子,早上風涼。」
「謝謝小叔。」許知夏接過碗,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瓷碗,暖意從指尖蔓延到心底。她小口喝著雞湯,混在湯里的靈泉水悄然滋養著身體,一路奔波的疲憊漸漸消散。她看著圍坐在火堆旁的幾人,許時安滿眼寵溺,大壯吃得狼吞虎咽,木冬滿臉歡喜,黑鬼沉穩可靠,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亂世紛爭,四處逃難,能有這樣片刻的安穩,能和信任的人一起吃一頓熱乎的飯菜,已是莫大的幸福。
木冬咬著泡軟的饅頭,含糊不清地說:「等咱們離開這裡,找個安穩的地方,買個小院子,種點糧食蔬菜,再也不用過這種提心弔膽、四處奔波的日子了。」
「會的。」許時安沉聲應道,目光堅定,看著身邊的幾人,語氣滿是篤定,「等咱們找到安全的落腳地,就好好過日子,再也不用受戰亂之苦。」
「我看肯定能成!」大壯立馬接話,啃完最後一塊雞肉,又把碗裡的雞湯喝得乾乾淨淨,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吃飽了,渾身都是力氣,接下來不管走多少路,翻多少山,我都能扛住!」
許知夏慢慢吃完碗裡的食物,放下碗筷,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輕聲說道:「吃飽歇會兒,咱們就出發,趁天氣好,多趕一段路。」
「聽知夏的!」木冬爽快應道,放下碗筷,拍了拍胸口,「我歇兩分鐘就有力氣收拾東西,保證不耽誤趕路。」
火堆的火光映在許知夏臉上,褪去了平日的淡然,多了幾分柔和。她清楚,這頓熱飯之後,他們又要踏上征程,但身邊有可靠的同伴,有足夠的底氣,前路再難,也無所畏懼。
黑鬼率先收拾起碗筷,開口說道:「我來收拾,你們歇著。」
「辛苦你了。」許時安點點頭,添了兩把柴火,讓火堆燒得更旺些,烘乾潮濕的衣物。
木冬和大壯則湊在一起整理行李,大壯一邊綑紮背簍,一邊念叨:「咱們把東西都放好,鍋碗瓢盆別落下,路上還得做飯呢。」
「放心吧,丟不了。」木冬笑著回應,手腳麻利地把乾糧包好,放進背簍最裡層。
歇不過半刻鐘,幾人便收拾好了所有行裝。許知夏站起身,伸手拿起自己的背簍,穩穩背在肩上。
「我來背吧。」黑鬼見狀,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接過她肩上的背簍,眉頭微蹙,顯然是怕她年紀輕,扛不住趕路的勞累。
「不用。」許知夏輕輕側身躲開,語氣平淡,「沒多重,我自己來就好。」
她心裡清楚,自己的大包袱早就悄悄收進了空間裡,背簍看著鼓鼓囊囊,實則空空蕩蕩,半點不費力氣,自然不用麻煩旁人。
黑鬼看著她輕鬆的模樣,也沒再多強求,只是無奈地淡淡叮囑了一句:「背不動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一聲,別硬撐。」
「好。」許知夏溫順地點點頭,應下了他的關心。
許時安看著眼前這一幕,眼底漾著溫和的笑意,默默檢查了一遍所有人的行裝,確認沒有遺漏後,沉聲道:「時辰不早了,咱們出發吧。」
「好嘞!」大壯率先扛起自己的大背簍,精神抖擻地站到前頭,「我來開路!」
木冬也緊了緊身上的包袱,笑著跟上:「走咯,早點找到安穩地方,咱們就能好好落腳了。」
黑鬼走在隊伍外側,護住隊伍兩側,防備林間可能出現的危險。
許知夏走在中間,許時安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邊,幾人排成一列,踩著林間灑落的陽光。
大壯走在最前面,遠遠瞥見,便停下腳步,回頭朝村子的方向揮了揮手,粗著嗓子喊:「走啦!後會有期!」
許知夏也停下腳步,隔著一段距離,朝著村子的方向輕輕揮了揮手。那裡有她給的一袋糧食和一囊靈水,仁至義盡,再無瓜葛。許時安站在她身側,也跟著揮了揮衣袖,目光溫和。黑鬼面無表情,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木冬和大壯也齊齊朝那邊擺了擺手,算是做了最後的告別。
幾人沒有過多停留,轉身繼續踏上征程。
才剛走出沒多遠,視野便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路上的流民很多。
衣衫襤褸的男女老少拖家帶口,沿著官道蜿蜒成一條漫長的隊伍,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飢餓與焦灼。有人面黃肌瘦,步履蹣跚,像風中殘燭般隨時可能倒下;有人坐在路邊,捧著空空如也的碗,眼神空洞;還有成群的孩子,跟在父母身後,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哭喊著要吃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汗臭與塵土混合的難聞氣味,與林間的清新截然不同。
「天哪,這邊怎麼這麼多人!」木冬忍不住驚呼,下意識往許知夏和許時安身邊靠了靠,「他們應該和我們一樣都往南邊去的」
「就是到顆粒無收,大地乾旱,逃難的人都往這邊涌了。」許時安眉頭微蹙,目光快速掃過四周,沉聲道,「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財物別外露,黑鬼,你走前面探路。」
「明白。」黑鬼應了一聲,身形一矮,瞬間走到隊伍最前方,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
大壯握緊了手裡的刀,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這些人看著都餓瘋了,咱們可得小心點,別被纏上了。」
許知夏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理了理肩上的背簍。背簍很輕,她的目光冷靜地掃過這群流離失所的人。亂世之下,人人如螻蟻,命如草芥。她看了一眼隊伍最前方那個抱著孩子、已經走不動路的婦人,終究還是從空間裡摸出兩個干硬的粗糧餅,趁人不注意,悄悄丟了過去。
那婦人愣了一下,連忙撿起,抬頭想道謝,卻見許知夏一行人早已加快了腳步,匯入了人流之中,只留下一個沉穩的背影。
「知夏,你剛才……」許時安轉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一絲瞭然的溫和。
「順手罷了。」許知夏淡淡開口,「能幫一個是一個,但咱們得先保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