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時安何等聰慧,看著許知夏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又摸了摸布包里規整的腊味和糧食,心裡已然猜到了七八分,卻沒有點破,只是笑著揉了揉許知夏的頭頂,語氣滿是寵溺:「還是我們家知夏最厲害,是我們的小福星。」
「那當然。」許知夏彎眼一笑,隨即收起笑意,語氣變得淡然,指著其中一個,「不過這一袋,我想送給郭家村的里正。我們休整得差不多了,過不了多久就要離開,就當是回報他們村這幾日的收留之情吧。」
「好,都是你撿的,你怎麼決定都成。」許時安沒有絲毫異議,全然順著她的心意。
「那我這就去幫你喊里正過來!」木冬性子爽快,立馬轉身,快步朝著郭家村眾人聚集的地方走去。
「等等,」許知夏連忙喊住他,補充道,「還要把郭老頭一起喊來。」
「放心,我記著了!」木冬揮了揮手,腳步不停,很快就走到了郭家村人中間。
許知夏拎著其中一個袋子,直接塞到背簍里,「剛剛好!只是以後這個鍋你們要拿著了。」
「行。以後我拿著就行。」旁邊的黑鬼一聽,馬上接過話來。
這邊,篝火上的雞湯漸漸沸騰起來,濃郁的肉香瀰漫在整個營地,勾得人食慾大動。大壯已經把野雞處理妥當,守在鍋邊添柴,火苗舔舐著鍋底,鍋里的湯水咕嘟咕嘟作響,香氣愈發濃烈。
郭家村的人原本還盯著那鍋雞湯,滿心羨慕,聽到木冬喊里正和郭老頭,又瞧見許知夏腳邊的一個大布包,紛紛好奇地圍攏過來,交頭接耳,猜測著布包里到底裝了什麼。
沒過多久,郭老頭跟著郭里正一起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疑惑,對著許知夏拱了拱手:「姑娘,你找我們?」
許知夏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的一個布包,語氣平和:「老人家,我剛才在林子裡撿到些吃食,我們一行人不多,用不上這麼多,想著送給你們,也能讓大家改善改善伙食,撐過這段難日子。」
里正和郭老頭對視一眼,都愣住了,連忙蹲下身打開布包。當看到裡面油亮的臘雞臘肉,還有滿滿當當的粗糧乾糧時,「這,這……,」兩人瞬間紅了眼眶,雙手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亂世之中,糧食比金銀還要珍貴,這麼多吃食,簡直是救命的東西!里正站起身,對著許知夏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知夏,大恩不言謝,你這是救了我們全村人的命啊!」
一旁的郭家村眾人見狀,也都紛紛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看向許知夏的目光,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艷羨和覬覦,只剩下滿滿的敬重與感激。
許知夏輕輕側身避開,淡淡開口:「舉手之勞,你們收留我們幾日,也算互不相欠。日後我們便要啟程,各自安好吧。
郭里正抬起布滿皺紋的手,狠狠擦了一把眼角的熱淚,重重嘆了口氣,滿臉愧色地看著許知夏:「哎,要不是村里出了一顆老鼠屎,私心太重攪得里外不寧,當初也不至於鬧到那般疏遠的地步,真是委屈了你這好孩子。」
他話裡有話,在場的郭家村老人都心知肚明,紛紛低下頭面露赧色。當初若不是郭子峰一家處處挑事、排擠許知夏一行人,也不會落得如今這般生分疏離的境地。有老人忍不住輕聲附和:「里正說的是,是我們沒管好村里人,對不住姑娘啊。」
許知夏神色平靜,沒有接這話茬,只是默默解下腰間繫著的牛皮水囊,遞到身旁白髮蒼蒼的郭老頭面前,溫聲開口:「都過去了。老頭,這個給您。往後我們走了,村裡有人受傷生病,沒人搭手,就得靠您自己照料了。」
郭老頭顫顫巍巍地伸出布滿老繭的手,小心翼翼地接過水囊,指尖摸著冰涼飽滿的囊身,眼眶愈發泛紅。他常年幫村里人看小傷小病,最清楚這水的妙用,連忙推辭:「使不得使不得,這水太金貴了,難得你還記掛著郭家村的人,是我們對不住你啊,我們怎麼好收下……」
「這沒有什麼對不對得起的。」許知夏臉色淡淡,語氣無波無瀾,「往日恩怨就此作罷,往後咱們各走各路,各自安好便是,不必再掛懷。」
話音剛落,林子方向便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眾人齊刷刷轉頭看去。只見郭子峰一身塵土地走了回來,衣擺沾著泥點,頭髮掛著草屑,手裡拎著一隻瘦得皮包骨頭的小野雞,羽毛凌亂稀疏。
郭老太一眼瞧見,立馬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扯著嗓子朝周圍人嚷嚷,還特意瞥了許知夏的方向一眼:「看吧!我兒子也能打到野雞,咱們家也有肉吃,可不是只有旁人能沾葷腥!」
郭子峰眉頭緊鎖,滿臉不耐,壓低聲音呵斥母親:「娘,少說兩句!」他壓根不想理會母親的炫耀,徑直把手裡的瘦野雞遞給趙大娘,一言不發地站到一旁,渾身透著疲憊。
一旁的郭蘭眼睛死死盯著那隻瘦野雞,滿眼貪婪,快步湊上去拉著郭子峰的胳膊討好:「大哥就是厲害!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打到獵物,這下我們也能吃上肉了,終於能解解饞了!」
站在趙大娘身邊的小石頭,年紀尚小,聞著空氣中飄來的雞湯香味,不停舔著嘴唇,拽著母親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念叨:「娘,我要吃肉,有肉吃了,真好……」
趙大娘看著懷裡眼巴巴的兒子,又看了看手裡瘦小得沒幾兩肉的野雞,心裡五味雜陳,只能摸著孩子的頭強顏歡笑:「好,娘這就給你收拾,咱們馬上吃肉。」
沒過多久,郭長泉也垂頭喪氣地從林子裡走了出來,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大刀,指節都微微泛白,另一隻手空空如也,臉上滿是失落與自責。
一直守在路邊踮腳張望的囡囡,立馬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撲到他身邊,仰著小臉甜甜喊了一聲:「爹爹!」
郭長泉蹲下身,疲憊地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髮,長嘆一口氣,聲音沙啞又愧疚:「爹爹沒用,讓囡囡失望了,在林子裡轉了半天,什麼都沒找到,沒給你帶回來吃的。」
囡囡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小大人一般懂事地安慰道:「沒事的爹爹,我們還有餅子吃呢,爹爹平安回來就好,囡囡不餓。」稚嫩的聲音像一股暖流,讓郭長泉心裡一暖,滿心的失落也散去了不少。
「行了,都別圍在這了,回自己位置上吧。」郭里正擺擺手,壓下眾人的嘈雜聲,轉身想去拿地上那袋救命的糧食。剛彎下腰,一旁身形高大的黑鬼便快步上前,一把將沉甸甸的布包扛在了肩上。
黑鬼面色沉穩,扛著布包毫不費力,聲音低沉有力:「東西太重,我幫您送回營地。」
郭里正點點頭:「辛苦你了。」一行人慢慢朝著郭家村的營地走去。
走了幾步,郭老頭又轉過身,對著許知夏和許時安深深躬身,語氣懇切又不舍:「這次一別,天各一方,怕是很難再有機會見面了,你們路上一定要保重,平安順遂,萬事小心啊!」
「不必多禮,各自保重,有緣自會相見。」許時安微微點頭,語氣沉穩地回應道,目光溫和,帶著幾分禮數與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