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夏站在一旁,同樣裝作一臉懵懂,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她清楚,這絕不是簡單的大人物到訪,定然是昨日加時挖礦的命令傳開,上頭怕礦奴暴動,又或是有更重要的人物要來督查,才會驟然增派兵力。
「管那麼多幹嘛?天塌下來有他們頂著,咱們老老實實幹活吃飯就行,再囉嗦惹上麻煩,看誰救你!」富貴見幾人議論個不停,頓時不耐煩起來,瞪了他們一眼,快步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眾人見狀,也不敢再多言,連忙跟上。排隊打飯的隊伍排得不長,卻人人神色緊繃,連說話都壓低了嗓音。今日的伙食依舊簡陋,每人一個冷硬的糙面饅頭,一小撮沒什麼味道的清炒青菜,還有好幾塊肥得流油的肥肉,不過是這個年代的人都喜歡的肥肉。
輪到許知夏時,打飯的官兵抬眼特意看了她一眼,不知是念及她昨日來回奔波送飯,還是瞧著她這副憨厚老實的模樣順眼,手中的勺子多頓了頓,額外給她多舀了好幾塊肉。
許知夏立刻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雙手捧著碗,連連躬身道謝,聲音帶著刻意裝出來的激動:「謝謝大人,大人您辛苦了!」
端著碗走到一旁,旺財一眼就緊盯著許知夏碗裡比他們多出來的好幾塊肉,眼睛都直了,當即湊過來納悶地問:「哎,你怎麼比我們多肉啊?這不公平!」
許知夏早就在心裡想好了說辭,聞言露出一副恍然的樣子,小聲解釋:「今早不是拉了肚子嗎?剛解決完,就被他們急匆匆安排去給礦奴挑飯,來回跑了好幾趟,可能是管事的看我辛苦,才多給了幾塊。」
「怪不得。」狗子聞言,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許知夏見狀,連忙識趣地拿起筷子,從碗裡扒拉了幾塊最肥的肉到富貴碗裡,陪著憨厚的笑:「來,老大,你平日裡最辛苦,多吃點。」
「算你小子懂事。」富貴眉開眼笑,也不推辭,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來。
許知夏看著碗裡剩下的幾塊瘦肉,不動聲色地夾起,一把直接塞在嘴裡,快速咀嚼著咽了下去。反正她本就不愛吃油膩的肥肉,把肥肉送給富貴還能做個人情,穩住自己憨厚老實的人設,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一旁的旺財本來還眼巴巴看著,剛想開口討幾塊肉吃,就看到許知夏把剩下的肉全塞進了嘴裡,頓時只能悻悻地閉上嘴,小聲嘀咕了一句,「就知道拍馬屁。」便低下頭扒拉著自己碗裡的飯菜,不再吭聲。
很快一碗飯菜就被消滅乾淨。糙饅頭干硬噎人,青菜寡淡無味,肥肉更是油膩得膩嗓子,味道實在不怎麼樣,可架不住眾人飢腸轆轆。值夜班的守衛一天就兩餐,個個都是精壯漢子,消耗極大,肚子裡早空得厲害,再難吃的飯菜也能狼吞虎咽地吃個精光。
幾人剛把碗筷規整地放到一旁的木架上,身後就傳來一聲沉喝,叫住了他們。
「你們幾個,等一下!」
說話的是個身著深色號服、腰佩短刀的領頭官兵,面容硬朗,眼神帶著幾分威嚴,一看就是管事兒的。
富貴幾人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雖滿心不解,卻還是連忙堆起滿臉奉承的笑,快步轉過身彎腰拱手:「大人,您有什麼吩咐?」
「你們是哪個崗位的守衛?」領頭官兵目光掃過六人,沉聲問道。
「回大人,我們幾個是守礦洞正門的!」富貴趕緊哈著腰應聲,語氣格外恭順。
領頭官兵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安排:「今晚你們不用去礦洞門口值守了,現在跟我走,給你們重新安排差事。」
「行,全聽大人的吩咐!」富貴幾人連忙點頭,臉上滿是順從,在這礦上,官兵的命令沒人敢違抗,能換個差事,說不定還比守在礦洞口吹風強。
領頭官兵的目光最後落在許知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身形瘦小,看著弱不禁風,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只是這小子嘛……看著太過單薄,怕是扛不住新差事的力氣活。」
許知夏心裡一緊,瞬間急了。若是被撇下,就徹底沒了深入礦洞的機會,之前的偽裝和隱忍全都白費。
不等領頭官兵說完,她立刻上前一步,仰起臉,一臉懇切地開口,聲音帶著刻意裝出來的憨厚勁兒:「大人,您別看我身子骨小,我力氣大著呢,啥苦活累活都能幹!」
話音落下,她目光快速掃過路邊,瞥見一塊足有一百多斤的青石,當即快步走過去,彎腰屈膝,雙手扣住石頭兩側,沉腰發力,悶哼一聲,竟穩穩將那塊大石頭搬了起來,臉上絲毫沒有露出吃力的神情。
領頭官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倒是看不出來,身子小力氣不小,行,那你也跟上吧。」
「好嘞,多謝大人給小的這個機會!小的一定好好干,絕不給大人拖後腿!」許知夏連忙放下石頭,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塵土,滿臉感激地應道,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總算能跟著去新地方,說不定能離關押重奴的區域更近。
「以後別一口一個大人,叫我蔣哥就行。」領頭官兵揮了揮手,轉身邁步往前走去,「都跟上,別掉隊!」
「是,蔣哥!」六人齊聲應道。
富貴幾人跟在後面,互相對視了一眼,眼裡都滿是詫異。他們跟小樹待了這麼久,從來不知道這小子居然有這麼大的力氣,一百多斤的石頭說搬就搬,實在讓人意外。不過眼下也來不及多想,只能趕緊邁開腳步,緊緊跟著蔣哥往礦洞深處的方向走去。
許知夏混在隊伍中間,低垂著眼帘,看似安分趕路,實則餘光不停留意著四周的路徑和沿途的守衛布防,默默將走過的巷道記在心裡。
一路跟著蔣哥往裡走,巷道越走越窄,空氣也越發渾濁,帶著濃重的礦石粉塵味,嗆得人忍不住想咳嗽。沿途的守衛越來越密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眼神冷厲地盯著來往的人,連呼吸都透著壓抑。
旺財縮了縮脖子,湊到富貴身邊,用氣聲嘀咕:「這是要帶咱們去哪兒啊……怎麼越走越深,怪嚇人的。」
富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腳下不敢有半分怠慢。
蔣哥一路走得飛快,帶著他們拐過幾道彎,最終停在一處被重兵把守的石門前。門口立著兩個手持長槍的護衛,見蔣哥過來,立刻躬身行禮。
「蔣頭。」
「裡面情況怎麼樣?」蔣哥淡淡問道。
「回蔣頭,都安分著呢,就是加時之後,倒了好幾個,拖出去兩個了。」
「嗯。」蔣哥鼻腔里發出一聲淡淡的應和,礦奴累死病死在他眼裡早已是家常便飯,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只是側過頭,給身旁的護衛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
護衛心領神會,立刻躬身點頭,轉身快步朝著巷道深處走去,身影很快沒入昏暗的光影里。
蔣哥這才慢悠悠走到旁邊一張石凳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沉沉地掃過富貴、旺財、狗子、福寶、菜頭和許知夏六人,沉聲開口:「你們可知道,今天帶你們來這兒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