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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談判開場

2026-09-21 23:01:29 作者: 貓條是辣條

  雨下了一夜,天亮時才停。山坳里積了水,柴火濕了半截,火堆滅了。王大錘醒來時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這鬼天氣。」

  荊禾已經在收拾東西了。「趁早走,找個干地方生火。小石頭昨晚有點發熱,得喝口熱的。」

  張老頭正摸小石頭的額頭,眉頭皺著:「是有點燙。怕是昨天驚嚇加淋雨,邪風入體。」

  「能走嗎?」荊禾問。

  小石頭坐起來,臉色蒼白,但點頭:「能。」

  「別逞強。」王大錘把他背上的包裹接過來,「我幫你背一段。」

  四人重新上路。雨後山路泥濘,走一步滑半步。王大錘背著兩個包裹,走得艱難,但他沒吭聲。荊禾走在前頭探路,手裡拿著根樹枝,敲敲打打,防著蛇蟲。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找到個山洞。洞口朝南,乾燥,裡頭有野獸糞便,但看痕跡是舊的。荊禾讓王大錘和小石頭在外頭等,她自己先進去探了一圈——不大,但夠四人容身,最裡頭還有個小岔洞,能藏東西。

  「就這兒。」她出來說。

  生火費了點勁——柴濕,得找干芯。王大錘用火鐮打了半天,才引著一點火星,小心吹著,慢慢燃起來。張老頭拿出個小陶罐,煮水,又放了幾片祛寒的草藥進去。

  小石頭蜷在火邊,臉被火烤得紅撲撲的,但還在發抖。張老頭給他餵了藥湯,又讓他躺下,蓋上件破衣裳。

  「得養一天。」張老頭對荊禾說,「孩子底子弱,再趕路怕要出事。」

  荊禾看看洞外——雨是停了,但天還陰著,雲層厚,怕是還要下。她點頭:「那就歇一天。王大錘,你抓緊時間,把匕首的坯子打出來。」

  「成。」王大錘從包裹里拿出工具,「就是鐵不夠。三把匕首,得用不少鐵。」

  「先打一把。」荊禾說,「我的那把。用料足些,要好。」

  

  「那行。」

  王大錘開始忙活。他先壘了個簡易的小爐——用石頭圍一圈,中間留空。柴火架起來,燒旺,然後把那些土匪刀碎片扔進去。生鐵難熔,得燒很久。

  荊禾在洞口守了一會兒,確定沒危險,才走回來。她坐在火邊,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是那幾枚銅錢。她看了會兒,遞給王大錘:「摻進去。」

  王大錘接過:「小子,這可是錢……」

  「錢現在沒用。」荊禾說,「換成好刀,才能換更多的錢。」

  王大錘點點頭,把銅錢扔進爐火里。銅熔點低,很快化成了銅水,在鐵塊表面流動,滲進去。

  趁燒鐵的工夫,王大錘開始做模具。匕首的形制荊禾昨天就跟他說清楚了——七寸長,雙血槽,柄要有防滑紋。他用泥巴捏了個粗模,等鐵燒好了,倒進去成型。

  這活兒精細,他幹得全神貫注,額頭上汗珠子滾下來都顧不得擦。荊禾在邊上看著,偶爾遞個工具,遞碗水。

  鐵燒了兩個時辰,終於紅透了。王大錘用鐵鉗夾出來,倒進泥模里。滋啦一聲,白汽騰起,混著一股焦土味。

  等冷卻的時間,王大錘又開始做第二把的模具。荊禾忽然開口:「王大錘,你家裡還有人嗎?」

  王大錘手頓了頓。「沒了。爹娘早死了,有個媳婦……前年病死了。沒留孩子。」

  「抱歉。」

  「沒啥。」王大錘繼續捏泥,「這世道,死人正常。活著才稀奇。」

  荊禾沉默了一會兒。「我爹娘也死了。叔嬸……算是我殺的。」

  王大錘抬頭看她。荊禾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們想賣我。」她說,「賣到窯子裡。我半夜跑了,回頭放了把火。不知道燒死沒,但應該活不成。」

  王大錘點點頭,沒多問。亂世里,誰手上沒沾點血?他自個兒逃出來時,也捅死過兩個攔路的。

  泥模冷卻得差不多了,王大錘小心敲開,取出裡面的鐵坯——已經初步有了匕首的形狀,但粗糙,得精修。

  他點上個小炭爐,把鐵坯燒紅,然後開始細打。小錘子叮叮噹噹地敲,一點一點修出刃線,修出尖,修出血槽。這活兒更費眼,他幾乎趴在鐵坯上看,呼吸都屏著。

  荊禾看了一會兒,起身走到洞口。雨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像霧。遠處山巒隱在雨幕里,看不真切。


  張老頭走過來,站在她旁邊。「那孩子睡踏實了。」

  「嗯。」

  「荊禾哥,」張老頭猶豫了一下,「你……真要帶著那鐵匠?」

  「嗯。」

  「他飯量大。」

  「手藝好,值。」

  張老頭嘆口氣:「我是怕……人多口雜,目標大。咱們四個人,太顯眼了。」

  「兩個人就不顯眼?」荊禾回頭看他,「張伯,這世道,一個人活不了,兩個人也難。四個人,至少能輪流守夜,能分工幹活。鐵匠能打武器,你能治病,小石頭能跑腿探路——這是活下去的本錢。」

  張老頭不說話了。他知道荊禾說得對,但心裡還是不安。人多,是非就多。萬一鬧內訌,比外敵還可怕。

  「你信他?」張老頭壓低聲音,「才認識一天。」

  「不信。」荊禾說,「但用得上。先用著,看著。要是起歪心,殺了就是。」

  她說得平淡,但張老頭聽出了裡頭的意思——荊禾手裡有刀,心裡有數。她不是傻善人,是審時度勢的狼。

  雨漸漸大了。山洞裡,王大錘的敲打聲還在繼續,叮,叮,叮,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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