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帶回來的情報很有用。土匪頭目疤臉決定提前攻村——原本計劃圍三天,現在改成了明天天亮就動手。理由是村里可能藏了糧,細作的出現說明村里還有反抗能力,不能再拖。
這對荊禾他們來說,既是危機,也是機會。
危機是,一旦土匪攻村,村里人肯定抵擋不住,到時候血流成河,他們想救也救不了。機會是,攻村時土匪會傾巢而出,營地空虛,正是偷襲的好時機。
「但問題是,」王大錘搓著手,「咱們怎麼知道土匪啥時候攻村?萬一他們半夜偷襲,咱們趕不上。」
「小石頭說,疤臉下令天亮集合,辰時出發。」荊禾說,「那咱們寅時動手——寅時是人最困的時候,營地守衛最鬆懈。搶了糧,放把火,然後往村子方向跑。土匪發現老窩被端,肯定會回救,這樣村子之圍就解了。」
「那咱們不是被兩面夾擊?」張老頭擔心。
「所以得快。」荊禾在地上畫圖,「寅時動手,搶糧,放火,然後立刻往東邊跑——東邊是沼澤,土匪不敢追深。咱們繞一圈,再從西邊回來看情況。如果土匪回救營地,咱們就去村子;如果土匪繼續攻村,咱們就撤,不管了。」
「不管了?」小石頭瞪大眼睛。
「不管了。」荊禾說得冷酷,「咱們的首要目標是活命,不是當英雄。救村子是順帶,能救就救,不能救就撤。明白?」
三人點頭。雖然聽著無情,但這是亂世的生存法則——先自保,再救人。
計劃定了,接下來就是準備。
王大錘把那五個炸子兒改進了一下——加了碎瓷片,炸開時能傷人。張老頭把迷藥分包,每包都用油紙裹好,防潮。荊禾磨刀,檢查弓箭。小石頭負責整理行裝——糧食、水、藥品,都打包好,隨時能跑。
忙活到下午,一切就緒。荊禾讓大家休息,養足精神。她自己坐在山坳口,看著遠處的李家村。
夕陽西下,村子籠罩在一片金紅色的光里。煙囪里冒出炊煙——很細,很少,說明村里確實沒多少糧食了。柵欄處有人影晃動,是在修補防禦工事。箭樓上也有人,持著弓,警惕地望向土匪營地方向。
這些人在掙扎,想活。
荊禾想起爹娘死的時候,村里人也是這樣——守著最後的糧食,守著最後的希望。但希望太脆弱,一碰就碎。
她握緊斷荒。刀身上映出她的眼睛,還有天邊的晚霞。
「斷荒,」她低聲說,「明天,靠你了。」
刀不會回答。但刀身微微顫動,像在回應。
夜裡,四人輪流守夜。荊禾守上半夜,她沒睡,一直在腦子裡推演明天的行動——每一步,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意外,以及應對方案。
寅時動手,時間必須掐准。太早,守衛還沒困;太晚,天亮了就暴露。搶糧要快,不能戀戰。放火要狠,要燒得土匪不得不回救。撤退路線要熟,沼澤地危險,但也是屏障。
想著想著,她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哭聲——是女人的哭聲,隱隱約約的,從村子方向飄來。哭聲里混著哀求,還有男人的喝罵聲。
土匪在折磨村里人?她心裡一緊,但隨即冷靜下來。現在不能動,一動就前功盡棄。
她握緊刀柄,指甲掐進肉里。
哭聲持續了一會兒,停了。夜又恢復了死寂。
下半夜,王大錘換班。荊禾躺下,但睡不著。她閉著眼,聽著風聲,聽著蟲鳴,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馬嘶聲。
天快亮時,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夢裡全是血,全是火,還有爹娘的臉。爹說:「禾兒,活下去。」娘說:「別回頭。」
她醒來時,天邊已經泛白。
「準備。」她坐起來,聲音沙啞。
四人簡單吃了點東西——最後的口糧了。吃完,荊禾環視三人:「記住,保命第一。如果失散了,往東走,三十里外匯合。如果……如果誰死了,其他人別回頭,繼續走。」
沒人說話。但每個人都握緊了手裡的武器。
寅時到了。
四人借著夜色掩護,摸向土匪營地。營地靜悄悄的,只有幾處篝火還亮著,守衛靠在柱子上打盹。馬廄里的馬吃了帶迷藥的草料,都昏睡著。
荊禾打了個手勢——按計劃行動。
王大錘和張老頭摸向糧車,荊禾和小石頭負責放火。糧車那邊有兩個守衛,正靠在一起睡覺。王大錘悄悄靠近,一刀一個,乾脆利落。張老頭趕緊解開油布,露出裡面的糧食——麻袋裝的,沉甸甸的,是粟米。
「搬!」王大錘低喝。
兩人一人扛一袋,往林子方向跑。一袋百斤,沉得很,但兩人咬著牙,腳步飛快。
荊禾和小石頭這邊,用火摺子點燃了草料堆。乾草遇火就著,轟的一聲,火焰騰起,照亮了半邊天。
「走水了!走水了!」守衛驚醒,大喊。
營地頓時亂成一團。土匪們從帳篷里衝出來,有的光著膀子,有的提著褲子,看見火光沖天,都慌了。
「糧車!糧車被搶了!」又有人喊。
疤臉從帳篷里衝出來,看見糧車空了,草料堆燒了,氣得暴跳如雷:「追!給我追!」
但追哪兒去?王大錘和張老頭已經扛著糧食鑽進林子,荊禾和小石頭也消失了。土匪們亂鬨鬨地上馬,但馬都昏睡著,怎麼抽打都不醒。
「馬被下藥了!」有人發現不對。
疤臉臉色鐵青,拔刀砍了旁邊一個土匪:「廢物!都是廢物!」
營地亂成一鍋粥。荊禾他們在林子裡會合,看著遠處的火光和混亂,鬆了口氣。
「成了。」王大錘喘著氣,「兩袋糧,夠咱們吃一個月。」
「走。」荊禾說,「按計劃,往東。」
四人轉身,鑽進更深的林子。
身後,土匪營地的火光越來越遠,但叫罵聲、哭喊聲還能隱約聽見。
荊禾回頭看了一眼,火光映在她眼裡,跳動。
第一仗,贏了。
但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