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具的事暫時擱下了——皮子難尋,藤甲費時。荊禾決定先解決眼前更急迫的問題:武器彈藥。
箭只剩十七支了,其中五支是弩箭,不能亂用。短弩雖好,但箭是消耗品,射一支少一支。得補充。
王大錘有辦法:「咱們自己做箭頭。鐵不夠,就用石頭、骨頭。雖然射不遠,但三十步內能傷人。」
「石頭箭頭怎麼做?」小石頭問。
「找燧石,敲出尖。」王大錘從地上撿起塊黑石頭,用鐵錘輕輕一敲,石頭裂成幾片,其中一片有鋒利的尖角,「就這樣,綁在箭杆上,就是個箭頭。」
「可沒有羽毛,箭飛不穩。」張老頭說。
「用硬木削箭杆,儘量直。羽毛……找鳥。」荊禾說,「這季節應該有南遷的鳥群,打幾隻,羽毛就有了。」
分工:王大錘和小石頭去找燧石、削箭杆。荊禾和張老頭去打鳥、找粘合羽毛的膠。
打鳥用短弩最合適——弓弦聲小,不易驚飛鳥群。荊禾帶著弩進了林子,張老頭跟在後面,眼睛四下搜尋鳥窩。
林子裡鳥不少,但都機警,人一靠近就飛。荊禾趴在一處灌木後,等了約莫一刻鐘,才等到幾隻麻雀落在不遠處的樹枝上。她屏息,瞄準,扣懸刀。
嘣。弩箭射出,一隻麻雀應聲落地,其餘驚飛。
「中了!」張老頭小跑過去撿。麻雀太小,羽毛不夠,但聊勝於無。兩人又在林子裡轉了一個時辰,打了三隻斑鳩、兩隻野鴿,羽毛攢了一小把。
膠的問題難辦。最好的膠是魚鰾膠,但沒魚。張老頭想了想:「用樹膠試試。有些樹皮割開會流黏汁,曬乾了能當膠用。」
他找到幾棵老松樹,在樹皮上劃了幾道,乳白色的汁液流出來。用碗接了小半碗,放在太陽下曬。汁液漸漸變稠,成了淡黃色的膠。
另一邊,王大錘和小石頭找到了不少燧石片。王大錘教小石頭怎麼敲——力度要輕,角度要對,敲出來的石片才薄而尖。小石頭學得認真,敲了一下午,手指被石頭割了好幾道口子,但敲出了十幾片可用的箭頭。
箭杆用硬木削,櫟木最好,直且韌。王大錘削了二十根,每根三尺長,粗細均勻。然後用樹膠把石片箭頭粘在桿頭,用細麻繩纏緊。羽毛剪成合適的形狀,粘在杆尾,也用麻繩固定。
做好第一支箭,王大錘試射。弓拉滿,箭離弦,飛出去約莫三十步,扎進樹幹,入木一寸。
「成了。」他拔下箭,箭頭沒掉,羽毛沒散,「雖然不如鐵箭,但能用。」
四個人一起動手,一下午做了二十支箭。加上原有的十七支,總共三十七支,暫時夠用了。
但荊禾還不滿足。「箭有了,但殺傷力不夠。石箭頭穿透力差,除非射中要害,否則很難致命。」
「塗毒。」張老頭說,「有些草藥汁能讓人麻痹,或者潰爛。塗在箭頭上,射中就算不死,也能讓敵人失去戰力。」
「你會配?」
「會幾樣。」張老頭翻藥簍,「烏頭、狼毒、曼陀羅……都能用。但需要時間採集、熬製。」
「那就采。」荊禾拍板,「明天分兩組:王大錘和小石頭繼續做箭,我和張伯去采毒草。」
第二天一早,四人分頭行動。荊禾和張老頭進了深山——毒草喜陰,多長在背陽的峽谷、石縫。張老頭眼睛毒,一會兒就找到一叢烏頭,紫色的花還沒謝。
「烏頭全株有毒,根最毒。」他小心挖出根莖,用布包好,「搗碎了塗箭頭,中箭者會心跳加速,痙攣,嚴重的心跳驟停。」
又找到狼毒——開黃色小花,不起眼,但汁液能讓傷口潰爛不愈。曼陀羅也找到了幾株,果實像刺球,裡頭的籽致幻。
采了滿滿一藥簍,兩人往回走。路過一處溪谷時,張老頭忽然停下,指著溪邊一片灰白色的石頭:「硝石。」
荊禾看去,那些石頭表面有一層白霜似的結晶。「硝石……是做火藥的?」
「對。」張老頭蹲下,颳了些結晶放在手心,「火藥的三樣:硝石、硫磺、木炭。硝石有了,硫磺我藥簍里有一點,木炭好弄。可以試試做火藥。」
「你會做?」
「年輕時在衙門,跟炮手學過。」張老頭說,「比例是『一硝二磺三木炭』,但硝石要純,硫磺要細,木炭要干。」
兩人颳了小半袋硝石結晶,回到營地。王大錘和小石頭已經又做了十支箭,正在休息。
聽說要做火藥,王大錘來了精神:「我會配!以前幫官府制炮時學過。」
四個人圍著火堆,開始實驗。張老頭把硝石結晶碾碎,用水溶解,然後煮干,得到更純的硝石粉。硫磺也磨成細粉。木炭是現成的,砸碎過篩。
按比例混合:一份硝石,兩份硫磺,三份木炭。小心拌勻,得到一捧黑灰色的粉末。
「試試?」王大錘躍躍欲試。
荊禾點頭:「小心點。」
王大錘用張紙包了一小撮火藥,放在空地上,插了根浸油的麻繩當引信。點燃麻繩,四人退後。
麻繩燒到火藥包,轟的一聲悶響,紙包炸開,騰起一團白煙,地上炸出個小坑。
威力不大,但響聲驚人。
「成了!」王大錘興奮,「就是硝石純度不夠,威力小了點。要是純硝石,這一包能炸斷胳膊粗的樹。」
「夠用了。」荊禾說,「不指望它炸死人,能嚇人、能製造混亂就行。」
張老頭卻說:「還可以改進。加些碎瓷片、鐵砂,炸開後能傷人。」
說干就干。王大錘找來些破瓷碗,砸成碎片,混進火藥里。又做了幾個大點的藥包,用油紙裹緊,留出引信。
「這叫『震天雷』。」王大錘得意地說,「雖然比不上官軍的火雷,但對付土匪夠用了。」
小石頭看著那些黑乎乎的藥包,既害怕又好奇:「王叔,這個……真能炸死人?」
「看怎麼用。」王大錘說,「扔到人堆里,炸不死也能炸傷。扔到馬群里,馬驚了,能沖亂陣型。」
荊禾拿起一個藥包掂了掂,約莫半斤重。「做五個,隨身帶。但記住,火藥怕潮,得用油紙包好,放在乾燥處。」
做完火藥,天已經黑了。四人圍著火堆吃飯,話題自然轉到明天的計劃。
「箭有了,毒有了,火藥也有了。」王大錘說,「咱們裝備算是初步齊了。接下來就是趕路,找地方安頓。」
「往北還有多遠?」張老頭問。
腳程,再走十天能到落鷹澗。」王大錘說,「但那地方險,路不好走。而且聽說……有狼群。」
「狼不怕。」荊禾說,「咱們有火,有刀,有弩。狼比土匪好對付。」
小石頭小聲說:「我……我怕狼。」
「怕就跟著我。」王大錘拍拍胸膛,「狼來了,我一錘一個。」
眾人都笑了。氣氛難得輕鬆。
夜裡,荊禾守夜。她檢查了所有裝備:斷荒刀口鋒利,短弩機括靈活,三十七支箭整齊插在箭囊里,五個毒藥包、五個火藥包用油紙裹好,貼身放。
有了這些,心裡踏實多了。
但還不夠。她想起白天看見的硝石礦。如果能大量採集,製作更多火藥,甚至做出能炸開山石的炸藥,那無論是開闢道路,還是防禦據點,都有大用。
還有毒藥。張老頭說烏頭、狼毒這些,如果劑量足夠,能毒死一整隊人。但用毒是下策,非到萬不得已不能用——太損陰德,而且容易誤傷。
她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先顧眼前吧。
遠處傳來狼嚎,悠長悽厲。她握緊短弩,看向黑暗。
狼來了也不怕。
她現在有弩,有刀,有毒,有火藥。
還有三個同伴。
這世道,能湊齊這些,已經算幸運了。
她深吸一口氣,夜風冰涼。
活下去。
一步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