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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戰鬥第一階段·誘敵

2026-09-21 23:03:44 作者: 貓條是辣條

  葫蘆谷一戰後,山谷里多了十三具屍體,六匹死馬,還有三個俘虜。繳獲的武器堆成了小山:刀十一把,匕首十五把,弓五張,箭八十多支。還有土匪身上的零碎——銅錢二百多文,碎銀子三塊,幾塊乾糧,兩袋鹽。

  荊禾讓王大錘把俘虜捆了,關在原來關馬的那個木籠里——籠子加固過,跑不了。三個俘虜都受了傷,但不致命。張老頭給他們簡單包紮,一邊包紮一邊嘆氣:「造孽啊……都是二十出頭的小伙子……」

  「他們殺人的時候可沒手軟。」王大錘冷冷地說。

  俘虜里有個年紀小的,大概十六七歲,包紮時一直在哭:「我……我是被逼的……土匪抓了我爹娘,說要是不入伙,就殺他們……」

  荊禾看了他一眼:「你爹娘呢?」

  「死了……」少年哭得更凶,「入伙後不到一個月,村里鬧饑荒,爹娘餓死了……我想跑,可跑不了,跑了被抓回來就是死……」

  另外兩個俘虜低著頭,不說話。

  荊禾沉默了一會兒,問:「黑風寨老巢在哪兒?還有多少人?」

  少年抽噎著說:「在……在北邊五十里的黑風嶺。寨子裡還有三十多人,大多是老弱婦孺……能打仗的,都跟著疤臉出來了。」

  「寨主是誰?」

  「疤臉就是寨主。」少年說,「但他上頭還有個『大當家』,姓胡,以前是邊軍百戶,後來帶著一隊人落草。胡大當家不常下山,寨子裡的事都交給疤臉。」

  邊軍百戶……荊禾心裡一沉。如果是正規軍出身,那就更難對付了。

  「寨子裡有多少存糧?多少武器?」

  「糧……我不清楚,但聽說夠吃三個月。武器多,有弓有刀,還有幾把土銃……」少年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寨子裡有火藥,是胡大當家從軍屯裡弄出來的,聽說能炸開城牆。」

  火藥。荊禾和王大錘對視一眼。如果黑風寨真有大量火藥,那硬攻就是找死。

  「寨子地勢怎麼樣?」荊禾繼續問。

  「險。」少年說,「黑風嶺三面懸崖,只有一條路上山,路上有三道寨門,每道都有哨卡。山頂有泉眼,不怕斷水。」

  易守難攻,有糧有武器,還有火藥。這樣的土匪窩,別說他們五個人,就是五十個人也打不下來。

  荊禾不再問了。她讓張老頭給俘虜們弄點吃的,然後走出山洞。

  外面天已經大亮,陽光照進山谷,驅散了血腥味。小石頭和林正在清理戰場——把屍體拖到遠處埋了,血跡用土蓋了,燒焦的地方撒上草木灰。兩人都累得滿頭大汗,但沒停。

  「歇會兒吧。」荊禾說。

  小石頭抹了把汗:「荊禾哥,這些刀……咱們用不完吧?」

  「用不完就存著。」荊禾說,「以後有用。」

  

  王大錘走過來,臉色凝重:「小子,黑風寨那邊……咱們得想想後路。疤臉死了,胡大當家肯定會報復。要是他帶全寨子的人來,咱們守不住。」

  「我知道。」荊禾說,「所以不能等他們來。咱們得主動。」

  「主動?怎麼主動?就咱們五個人……」

  「五個人夠了。」荊禾眼神冷冽,「趁他們還不知道疤臉死了,咱們冒充土匪,混進寨子。」

  王大錘瞪大眼:「冒充?怎麼冒充?」

  荊禾指了指關俘虜的木籠:「讓他們帶路。」

  計劃很冒險,但不是沒可能。疤臉這次帶出來二十多人,死了一大半,但還有三個俘虜活著。如果讓他們帶路,假裝是殘部回寨,說不定能混進去。進了寨子,見機行事——能偷就偷,能燒就燒,實在不行,製造混亂,趁亂撤退。

  「但他們肯嗎?」王大錘懷疑。

  「肯不肯,試試才知道。」荊禾走向木籠。

  三個俘虜正吃著張老頭給的餅——是繳獲的土匪幹糧,硬邦邦的,但他們吃得很香。看見荊禾過來,都停下了。

  荊禾看著那個少年:「你叫什麼?」

  「狗子……村里人都叫我狗子。」

  「狗子,想活命嗎?」

  狗子連連點頭。

  「那幫我做件事。」荊禾說,「帶我們回黑風寨,就說疤臉死了,你們是逃回來的殘部。進了寨子,指給我看糧倉、武器庫、胡大當家的住處。做完這些,我放你走。」


  狗子臉色慘白:「這……這要是被識破……」

  「不被識破就沒事。」荊禾說,「你熟悉寨子,知道怎麼說話才像。另外兩個,」她看向另外兩個俘虜,「你們也一樣。事成之後,每人給一份乾糧,放你們走。要是耍花樣……」她拍了拍腰間的斷荒。

  兩個俘虜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咬牙:「成!老子早就不想當土匪了!幹完這票,遠走高飛!」

  另一個也點頭:「但……你們得說話算話。」

  「我說話算話。」荊禾說,「但你們也得拿出誠意——把寨子的布局、哨卡位置、換崗時間,都畫出來。」

  張老頭拿來炭枝和破布。三個俘虜湊在一起,一邊回憶一邊畫。狗子畫得最細——他年紀小,記性好,連哪道寨門有幾個守衛,什麼時候換班,都記得清楚。

  根據他們畫的,黑風寨確實難打。從山腳到山頂,三道寨門,每道都有五六個守衛。山頂是聚義廳,胡大當家住那裡。糧倉在西側,武器庫在東側,都有專人把守。寨子裡還有瞭望塔,能看清山下的動靜。

  「胡大當家長什麼樣?」荊禾問。

  「四十多歲,左眼瞎了,戴個黑眼罩。」狗子說,「個子不高,但壯實,背上有個狼頭刺青。他使一把鬼頭刀,聽說一刀能砍斷馬脖子。」

  「他身邊常跟幾個人?」

  「四個,都是老部下,身手好。」狗子想了想,「對了,胡大當家好酒,每天晚上都要喝。喝醉了就打人,寨子裡的人都怕他。」

  好酒……荊禾心裡有了主意。

  她讓張老頭把繳獲的那壇沒下毒的酒拿出來,又讓王大錘把那壇下過毒的也拿來——毒酒雖然用過一點,但大部分還在。

  「這兩壇酒,咱們帶上。」荊禾說,「見了胡大當家,就說這是疤臉孝敬他的。」

  「可疤臉死了……」

  「就說疤臉在外面發現了好酒,特地讓咱們送回來。」荊禾說,「胡大當家喝了酒,倒了,咱們就好辦事。」

  計劃聽起來可行,但漏洞很多。萬一胡大當家不喝呢?萬一他先讓別人試毒呢?萬一寨子裡的人認出他們不是土匪呢?

  「只能賭一把。」荊禾說,「賭胡大當家狂妄,賭他想不到有人敢冒充土匪混進寨子。」

  五人開始準備。王大錘和荊禾穿上土匪的皮甲——挑了兩件合身的,又抹了把血在臉上,裝成受傷的樣子。張老頭、小石頭和林不進去,在山下接應。他們需要準備退路——馬匹、乾糧、武器,都備好,萬一事情敗露,立刻跑。

  三個俘虜也換了裝束——還是那身破爛,但洗了把臉,看起來精神些。荊禾讓他們走在前面帶路,她和王大錘跟在後面,裝作傷兵。

  「記住,」出發前,荊禾最後一次交代,「進了寨子,少說話,多看。狗子,你負責答話。另外兩個,配合。要是誰露了馬腳……」她沒說完,但意思都明白。

  五人兩騎——繳獲的馬還有三匹能騎,荊禾和王大錘各騎一匹,三個俘虜步行。張老頭他們另有三匹馬,在山下等。

  出發時已是午後。山路難行,走了兩個時辰,才看見黑風嶺的輪廓。那山確實險,陡峭如刀削,只有一條之字形山路盤繞而上。半山腰處隱約能看見寨牆,牆上有旗子——黑底,畫著旋風。

  離山腳還有一里,路上出現了第一道哨卡。三個土匪守著,看見來人,舉起了弓。

  「站住!什麼人?」

  狗子趕緊上前:「是我,狗子!疤臉頭兒手下!」

  一個土匪認出了他:「狗子?你不是跟頭兒去打山谷了嗎?怎麼回來了?」




  「什麼?!」那土匪大驚,「頭兒死了?怎麼可能!」

  「是真的。」另一個俘虜接話,「那山谷里有高手,會設陷阱,會用火藥。咱們中了埋伏,死傷慘重……這兩位兄弟也受了傷。」他指了指荊禾和王大錘。

  土匪打量荊禾和王大錘。兩人低著頭,身上有血(是雞血,臨行前抹的),看起來確實像傷兵。

  「你們等著,我去稟報。」一個土匪往山上跑。

  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那土匪回來了,後面跟著個獨眼漢子——正是胡大當家。他披著件狼皮大氅,腰間挎著鬼頭刀,獨眼裡閃著凶光。


  「疤臉死了?」胡大當家聲音沙啞。

  「是……」狗子嚇得腿軟,「死在山谷里了……被……被亂箭射死的……」

  胡大當家盯著他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陰森:「死了好。那蠢貨,早就該死了。」

  他走到荊禾和王大錘面前:「你們兩個,傷哪兒了?」

  荊禾啞著嗓子:「肩膀中了一箭,不礙事。」

  王大錘:「腿上被石頭砸了,走不動路。」

  胡大當家沒再問,轉身:「上山。把經過詳細說給我聽。」

  第一關,過了。

  五人跟著胡大當家往山上走。山路陡峭,走了半個時辰才到第一道寨門。門是厚重的木門,包了鐵皮,兩邊有箭樓。進了門,又是盤山路,走到第二道寨門。如此反覆,三道寨門過後,才到山頂。

  山頂平坦,建了十幾間木屋,中間是個大廳,掛著「聚義廳」的牌匾。寨子裡人不少,男女老少都有,看見胡大當家回來,都低頭行禮。

  胡大當家進了聚義廳,往虎皮椅上一坐:「說吧,怎麼回事。」

  狗子按照事先編好的說辭,把經過說了一遍——當然,省略了他們被俘和帶路的事,只說中了埋伏,死裡逃生。

  胡大當家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那山谷里,到底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肯定不多。」狗子說,「就是仗著地形和陷阱,才讓咱們吃了虧。」

  「地形……」胡大當家眯起獨眼,「看來是個好地方。易守難攻,有水源……等老子養好傷,親自去會會他們。」

  他看向荊禾和王大錘:「你們兩個,傷好了之後,留在寨子裡。疤臉死了,他手下的人歸我管。以後好好干,不會虧待你們。」

  荊禾低頭:「謝大當家。」

  這時,王大錘把那兩壇酒搬上來:「大當家,這是……頭兒生前發現的好酒,特地讓咱們帶回來孝敬您。」

  胡大當家眼睛一亮:「酒?拿過來。」

  他拍開一壇的泥封,聞了聞:「嗯,香。是好酒。」但他沒立刻喝,而是倒了三碗,遞給狗子和另外兩個俘虜,「你們辛苦了,先喝。」

  荊禾心裡一緊。這壇是沒毒的,但萬一他接下來要試毒酒呢?

  狗子他們不敢不喝,端起碗一飲而盡。胡大當家看著他們喝下去,等了片刻,見沒事,才哈哈大笑:「好!痛快!」

  他自己倒了一碗,正要喝,忽然停下,看向荊禾:「你也喝。」

  荊禾接過碗,手穩得很。她當然知道這壇沒毒,仰頭喝了。酒烈,辣得她喉嚨發燙,但面不改色。

  胡大當家這才放心,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乾,抹了抹嘴:「好酒!另一壇呢?打開!」

  王大錘打開第二壇——是毒酒。胡大當家倒了碗,聞了聞,眉頭微皺:「這壇……味道有點怪。」

  狗子趕緊說:「這壇是頭兒珍藏的,聽說埋了十年,味道是有點不一樣。」

  胡大當家將信將疑,但還是喝了。一碗下肚,他咂咂嘴:「確實……不一樣。」又倒了一碗。

  荊禾心裡數著:一碗,兩碗,三碗……胡大當家酒量好,喝了三碗還沒倒。但毒藥在慢慢起作用——他的眼神開始渙散,說話舌頭打結。

  「這酒……夠勁……」他晃了晃腦袋,想站起來,但腿一軟,又坐回去。

  旁邊的守衛發覺不對:「大當家?您怎麼了?」

  胡大當家擺擺手:「沒……沒事……就是……有點暈……」話沒說完,頭一歪,昏過去了。

  「大當家!」守衛們慌了。

  荊禾給王大錘使個眼色。王大錘突然暴起,一拳打暈最近的守衛。荊禾拔出短弩,射倒了門口的兩個。狗子他們也沒閒著,抓起桌上的碗、燭台,砸向其他守衛。

  聚義廳里亂成一團。外面的土匪聽見動靜,衝進來,但門被王大錘堵住了。荊禾趁機把胡大當家綁了,用布堵住嘴。

  「都別動!」她舉起短弩,對準廳里的土匪,「胡大當家在我手裡!誰動,我先殺他!」

  土匪們投鼠忌器,不敢上前。荊禾押著胡大當家,慢慢往門口挪。王大錘和狗子他們護在兩側。

  退到門口,荊禾大喊:「放我們下山!否則宰了你們大當家!」


  一個頭目模樣的人咬牙:「放了人,你們也走不了!」

  「那就試試。」荊禾的弩箭抵在胡大當家太陽穴上。

  雙方僵持著。這時,寨子外忽然傳來爆炸聲——是張老頭他們在山下放的信號,用火藥包製造的動靜。

  土匪們驚慌回頭。荊禾趁機一腳踹翻最近的那個,押著胡大當家衝出聚義廳。

  「追!」頭目大喊。

  但已經晚了。荊禾他們衝到寨門處,王大錘用早就準備好的火藥包炸開了門栓。五人押著胡大當家衝下山。

  山下,張老頭他們牽著馬等著。七人上馬,狂奔而去。

  身後,黑風寨的土匪追出來,但沒馬,追不上。

  一口氣跑出十里,確認安全了,才停下。

  胡大當家被捆得像粽子,扔在地上。他醒了,獨眼惡狠狠地瞪著荊禾。

  荊禾蹲下,看著他:「黑風寨,完了。」

  胡大當家嘴裡塞著布,說不出話,但眼神里全是不甘。

  荊禾站起身,對狗子他們說:「你們可以走了。乾糧在馬背上,自己拿。」

  狗子他們千恩萬謝,拿了乾糧,鑽進林子,跑了。

  「這人怎麼辦?」王大錘指著胡大當家。

  荊禾沉默了一會兒,說:「帶回去,有用。」

  胡大當家是邊軍出身,知道不少事——關於北邊的局勢,關於軍屯,關於更大的危險。這些情報,對他們活下去有幫助。

  當然,也可能是個禍害。

  但亂世里,風險與機遇並存。

  她翻身上馬:「回山谷。」

  七人押著一個俘虜,在暮色中往回走。

  身後,黑風嶺漸漸隱入黑暗。

  這一仗,贏了。

  但亂世還長,路還遠。

  荊禾握緊韁繩,看向北方。

  那裡,還有更多未知的挑戰。

  但至少今晚,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她深吸一口氣,夜風冰涼。

  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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