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像針，密密麻麻地扎在身上，帶著深秋的寒意。趙三裹緊蓑衣，貓著腰躲在路邊的灌木叢後，睫毛上掛著水珠，視線卻死死盯著前方的山道。他身後跟著兩個探馬，都是村里年輕力壯的後生，手裡握著短刀和弓箭，呼吸放得極輕，生怕驚動了遠處的動靜。
這是他們今夜第三次巡查這條山道 —— 從李家村往西，只有這一條路通往黑風寨主寨，是土匪必經之地。荊禾特意囑咐，必須密切監視，一旦發現土匪蹤跡，立刻匯報，爭取寶貴的備戰時間。
「趙三哥，你說…… 土匪真會今夜來？」 旁邊的後生狗子壓低聲音問，他的傷還沒好利索，小腿上的繃帶被雨水浸透，隱隱滲出暗紅的血漬，卻還是硬要跟著來巡查。
趙三沒回頭，聲音壓得像耳語：「不好說。黑面虎報仇心切，說不定連夜趕路。但雨天路滑，土炮和馬匹難行，也可能會等雨停。不管怎樣，咱得盯緊了，半點不能馬虎。」
他剛說完，遠處的山道盡頭忽然亮起一點微光，像是鬼火，在風雨中忽明忽暗。趙三心裡一緊，立刻按住狗子的肩膀，示意他別動。三個身影瞬間屏住呼吸，趴在灌木叢里，只露出一雙雙警惕的眼睛。
微光越來越近，漸漸能看清是幾盞燈籠，燈籠被油紙裹著，擋不住風雨，火光搖曳不定。燈籠後面，隱約傳來馬蹄聲和人的吆喝聲，還有車輪滾動的 「吱呀」 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是他們！」 狗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既緊張又興奮。
趙三眯起眼，數著燈籠的數量 —— 足足八盞，後面跟著的人影黑壓壓一片，粗略一看，至少有百十人，還有幾輛馬車，看輪廓，應該是拉土炮的。馬蹄聲雜亂，吆喝聲粗鄙，正是土匪的做派。
「狗子，你立刻回去報信，說黑風寨的人已經到十里外，雨夜行軍，預計後半夜抵達村口！」 趙三語速極快，「記住，路上別驚動他們，繞小路走，越快越好！」
「好！」 狗子應聲，轉身就要走，卻被趙三一把拉住。
「把這個帶上。」 趙三從懷裡掏出一枚信號彈 —— 是荊禾用火藥和麻布做的簡易信號彈，點燃後能竄起三丈高的紅光，「如果遇到埋伏，就點燃它，我們會接應你。」
狗子接過信號彈，緊緊攥在手裡，用力點頭，轉身貓著腰鑽進旁邊的樹林，沿著小路往村子方向狂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趙三帶著另一個探馬繼續潛伏，看著土匪的隊伍慢慢逼近。他看清了，隊伍前面是幾十個手持刀槍的土匪，一個個縮著脖子，罵罵咧咧地抱怨著天氣；中間是三輛馬車，每輛馬車都由兩匹馬拉著，車上蓋著油布，鼓鼓囊囊的，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三門土炮；後面還有幾十個土匪壓陣，牽著馬匹，背著弓箭，隊伍拉得老長，顯得雜亂無章。
「他們走得很慢。」 旁邊的探馬低聲說，「路太滑，馬車陷進泥里好幾次，都得靠人推。」
趙三冷笑一聲：「正好。讓他們多耽誤點時間，咱村裡的工事就能多完善一分。」 他觀察了片刻，確認土匪沒有分兵繞道的跡象，才對探馬說，「走，我們跟上去，看看他們的具體部署，再往回趕。」
兩人借著灌木叢和樹木的掩護，在雨幕中悄悄跟在土匪隊伍後面。雨水打濕了他們的頭髮和衣服，渾身冰冷，卻不敢有絲毫懈怠。他們看到土匪隊伍在一處平坦的山坳停下，生火取暖，有幾個土匪跑到旁邊的小溪里喝水、洗臉，還有人解開褲腰帶在路邊拉屎，完全沒把周圍的環境放在眼裡，顯然是沒料到會有人跟蹤。
「這些蠢貨，一點防備都沒有。」 探馬低聲罵道。
「驕兵必敗。」 趙三眼神銳利，「他們以為有土炮就能橫著走，殊不知，這雨夜，正是收拾他們的好時機。」
他們又潛伏了半個時辰，直到確認土匪要在山坳過夜，明早再繼續趕路，才悄悄轉身，沿著原路返回李家村。雨還在下，山路泥濘難行，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褲腿沾滿了泥巴，沉重得像灌了鉛，卻沒人抱怨，只想著儘快把消息帶回村里。
與此同時，李家村已經接到了狗子帶來的消息。荊禾正在西牆指揮加固柵欄，聽到回報後，立刻吹了一聲口哨 —— 這是集合的信號。片刻後，鐵柱、王大錘、張老頭等人都冒雨趕來，圍在荊禾身邊。
「土匪在十里外的山坳過夜，明早辰時出發，預計巳時抵達村口。」 荊禾快速說道，「王大錘，火藥陶罐做好了多少？」
「二十五個！」 王大錘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剩下的材料不夠了，硝土提煉的硝石還差一點。」
「把村東頭那幾堵老土牆拆了，牆根下的硝土最多，連夜刮，連夜煉！」 荊禾果斷下令，「再做十五個，湊夠四十個，分放在三座箭樓和東西村口的柵欄處，每個火器點安排兩個人，聽我號令再投擲。」
「明白！」
「鐵柱，護村隊分成兩班，一班守柵欄和箭樓，二班跟著我去壕溝邊布置絆雷。」 荊禾指向壕溝的方向，「把火藥陶罐的長引信點燃後，用泥土埋在壕溝外側三尺處，每隔一丈埋一個，上面鋪些枯草和碎石，別讓土匪發現。他們一踩上去，引信就會被引燃，到時候，夠他們喝一壺的。」
「好！」 鐵柱應聲，立刻轉身去召集人手。
「張老，山洞那邊安排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 張老頭點點頭，「老弱婦孺都已經轉移過去，山洞裡鋪了乾草，薑湯和糧食也送過去了，派了五個後生看守，不會出問題。」
荊禾滿意地點點頭，轉身看向漆黑的雨夜，西風吹來，帶著雨水的寒意和遠處山坳的煙火氣。「今夜辛苦大家，再撐幾個時辰，等天亮了，就讓土匪嘗嘗我們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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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信號彈爆炸聲，紅光在雨幕中炸開，像一朵盛開的血花，瞬間照亮了半邊夜空。
「是趙三他們！」 狗子驚呼一聲，「他們遇到埋伏了！」
荊禾臉色一變，立刻拔出腰間的短刀：「鐵柱，帶十個人跟我去接應！王大錘，繼續趕工，守住村子，不准任何人擅自離開！」
「阿禾，小心！」 張老頭叮囑道。
「放心！」 荊禾揮了揮手，帶著鐵柱和十個護村隊員，冒雨衝進了西邊的樹林。雨水打在刀鞘上，發出 「嘩嘩」 的聲響，腳步聲在寂靜的樹林裡格外清晰，朝著信號彈升起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