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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緊急備戰會議

2026-09-21 23:07:39 作者: 貓條是辣條

  雨是後半夜下起來的。起初只是零星的幾滴,打在瓦片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誰在輕輕叩門。沒過多久,雨就下大了,瓢潑似的傾瀉而下,嘩啦啦地砸在屋頂上、院牆上、地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像是要把整個村莊都淹沒。

  祠堂里點著三盞油燈,昏黃的光線下,煙霧繚繞,把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忽明忽暗,添了幾分肅穆和凝重。祠堂正屋裡,氣氛壓抑得像是能擰出水來,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香火味和雨水帶來的潮濕氣息。

  荊禾站在供桌前頭,背後是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那些木質的牌位在陰影里一排排立著,漆皮剝落,字跡模糊,卻像是無數雙眼睛,沉默地注視著屋裡的人,見證著這場決定村莊命運的會議。

  鐵柱坐在下首的板凳上,雙手緊握成拳,指節都泛了白,臉上滿是焦慮和憤怒。三位族老分坐在兩旁,族老甲面色鐵青,眉頭緊鎖,手裡的拐杖在地上輕輕敲著,顯得煩躁不安;族老乙瘦得像根竹竿,不停咳嗽著,咳得臉色通紅,像是隨時都會背過氣去;族老丙則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睡著了,只有偶爾轉動的眼珠表明他還醒著,在認真聽著眾人的談話。

  「依我看,還是求和吧。」 族老甲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乾巴巴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也沒什麼底氣,「黑風寨要的不就是財貨嗎?咱村里還有些存糧,再湊些布匹,找幾個年輕姑娘,給他們送去。他們得了好處,未必真要屠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過了這關,咱再慢慢想辦法。」

  「求和?」 鐵柱猛地站起來,胸膛劇烈起伏著,聲音里充滿了不甘和憤怒,「族老,您忘了獨眼龍是怎麼對待王家村的?他們送了糧,送了人,最後還不是被搶得一乾二淨,男人被殺,女人被擄走,村子都被燒了!黑風寨的土匪都是餵不飽的狼,貪婪無度,今天送了,明天他們還會來,遲早把咱村榨乾,最後還是會動手屠村!求和就是飲鴆止渴,自取滅亡!」

  族老甲臉色一沉,語氣也硬了起來:「那你說怎麼辦?難道等著被土炮轟平?二十個護村隊員,對上二百號土匪,這不是送死嗎?你年輕氣盛,不怕死,可村里還有老弱婦孺,還有剛出生的孩子,他們怎麼辦?難道都跟著你一起去死?」

  「送死也比當亡國奴強!」 鐵柱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情緒激動,「我寧願跟土匪拼個你死我活,也不想看著老婆孩子被他們糟蹋,不想看著村子被他們燒毀!與其屈辱地活著,不如痛快地死去!」

  「吵什麼吵!」 族老乙咳嗽著打斷他們,他拄著拐杖,在地上跺了跺,發出 「咚」 的一聲悶響,「依我看,逃!趁著土匪還沒來,全村往南遷。南邊雖然有亂軍,但總比在這兒等死強。找個偏僻的地方,重新建個村子,開墾荒地,總能活下去。留得命在,比什麼都強。」

  「逃?」 鐵柱冷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譏諷,「族老,您說得輕巧!全村二百六十多口人,老的老,小的小,還有傷病員,怎麼逃?路上要走十幾天,糧食夠嗎?傷病員能撐得住嗎?前幾天商隊帶來的消息您沒聽?南邊三個村子都被亂軍屠了,連襁褓里的孩子都沒放過!逃路上,遇到亂軍、遇到野獸、遇到劫道的,能活下來一半就不錯了!到時候,還不是一樣的下場!」

  「那也比在這兒等死強!」 族老乙也來了脾氣,拐杖跺得更「那也比在這兒等死強!」 族老乙也來了脾氣,拐杖跺得更急,「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全村人都被土炮炸成肉泥!」

  「夠了。」

  平靜的聲音陡然響起,像一塊巨石投入沸騰的油鍋,瞬間壓下了所有爭執。荊禾終於開口,他從供桌旁拿起一張新畫的麻布圖,圖上用炭條細細勾勒出村子的防禦部署:壕溝、雙層柵欄、箭樓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還有幾處用紅炭圈出的圓點,旁邊寫著 「火器點」 三個字。

  他將麻布圖鋪在供桌上,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只有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求和是自投羅網,逃跑是自尋死路,這兩條路,都走不通。」 他手指點在圖上的壕溝處,「土炮雖凶,卻有三弊:其一,裝填慢,一炷香最多發一炮;其二,準頭差,雨天受潮更難瞄準;其三,笨重難移,只能固定轟擊一處。咱們的壕溝深五尺、寬一丈,溝底插滿鐵刺,外層柵欄纏滿荊棘,中間填夯土和碎石,別說三炮,就是十炮,也轟不開。」

  

  族老甲眯著眼湊近圖,手指顫抖著划過 「火器點」:「這…… 這些紅點是啥?」

  「火藥陶罐。」 荊禾聲音篤定,「王大錘已經煉出第一批火藥,今夜就能做出二十個陶罐。每個陶罐裝半斤火藥,摻上鐵釘和碎瓷片,引信留三尺長。黑風寨的人若敢靠近柵欄,就往下扔,一炸就是一片,比弓箭管用十倍。」 他又指向村後那片山坳,「村後有三個天然山洞,最深的能容百人,通風乾燥。明日一早,把老弱婦孺、傷員全部轉移到山洞,派五個護村隊員看守,備足三天口糧和水,洞口用藤蔓遮掩,除非有人帶路,否則根本找不到。」


  族老丙終於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荊禾身上:「阿禾,你能保證…… 守住村子?」

  「不能。」 荊禾坦誠回答,語氣卻不含絲毫退縮,「我能保證的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拼盡全力,不讓土匪輕易踏入村子半步。守住了,大家都活;守不住,我荊禾第一個衝出去,跟土匪拼到底,絕不苟活。」 他抬手按住腰間的短刀,刀鞘與布料摩擦發出輕微聲響,「但我更相信,只要咱們人心齊,利用地形和火器,未必沒有勝算。黑風寨的人是烏合之眾,貪生怕死,只要打疼他們,他們自會退縮。」

  祠堂里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雨聲嘩啦啦響著,像是在為這場決定命運的談話伴奏。族老甲看著圖上密密麻麻的部署,又看了看荊禾堅定的眼神,緊繃的臉漸漸鬆弛下來,手裡的拐杖也停了。族老乙咳嗽了幾聲,沒再說話,顯然是被荊禾的計劃說動了。族老丙緩緩點頭,聲音沙啞卻有力:「好,就按你說的辦。我們三個老傢伙,去安撫村民,幫著轉移老弱,絕不給你添亂。」

  「多謝族老。」 荊禾微微頷首,隨即轉向鐵柱和一旁的王大錘,「鐵柱,你帶護村隊分成三班:一班繼續加固防禦,把柵欄外層再纏兩層荊棘,壕溝邊堆上滾石;二班練三才陣,重點練近身配合,土匪一旦破了柵欄,就用陣法制住他們;三班跟著趙三,熟悉山洞路線,負責護送老弱轉移,順便在山洞周圍布下暗哨,防止土匪繞道偷襲。」

  「明白!」 鐵柱挺直腰板,臉上的焦慮早已被鬥志取代。

  「王大錘。」 荊禾看向鐵匠,「今夜務必做出三十個火藥陶罐,引信分兩種:一種短引信,燃時半柱香,用於近距離投擲;一種長引信,燃時一炷香,用於埋在壕溝兩側當絆雷。火藥不夠就加派人手刮硝土,硫磺不夠讓張老頭再去後山,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湊夠量。」

  「放心!」 王大錘拍著胸脯,臉上的爐灰被汗水沖得一道一道,「我帶十個漢子連夜趕工,天不亮保證交貨!」

  「張老。」 荊禾轉向一直沉默的張老頭,「你帶著村裡的婦人,清點糧食和草藥,把止血的金瘡藥、退燒的薄荷都集中起來,送到祠堂偏室當臨時醫館。再煮幾大鍋薑湯,讓幹活的人都喝上,免得淋雨著涼。」

  張老頭點點頭,枯瘦的手攥得緊緊的:「我這就去辦,絕不誤事。」

  荊禾最後掃了一眼眾人,目光銳利如刀:「從現在起,全村進入戰時狀態,日夜輪守,不准任何人擅自離開村子。探馬每兩個時辰回報一次,一旦發現黑風寨的蹤跡,立刻鳴鑼為號。誰要是敢臨陣脫逃、泄露消息,按軍法處置 —— 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又重又沉,像是砸在每個人的心上。祠堂里沒人再說話,所有人都站起身,眼神裡帶著決絕。油燈的光映在他們臉上,照出一張張堅定的面龐,剛才的慌亂和爭執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同仇敵愾的鬥志。

  會議結束時,雨還沒停。眾人披著蓑衣,頂著大雨分頭行動。祠堂外,火把被雨水澆得噼啪作響,卻依舊頑強地燃燒著,照亮了泥濘的土路。漢子們扛著工具沖向工地,婦人提著木桶奔向水井,孩子們也提著小燈籠,幫著傳遞消息,整個村莊都動了起來,像一台擰緊了發條的機器,在雨夜中高速運轉。

  荊禾獨自留在祠堂,他拿起供桌上的羅盤,指尖撫過冰涼的青銅表面。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像是黑風寨逼近的馬蹄聲。他知道,這場仗不好打,但他沒有退路 —— 身後是兩百多口人的性命,是好不容易建起的家園,是師父臨終前 「守一方安寧」 的囑託。

  他將羅盤揣回懷裡,轉身走出祠堂。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冰涼刺骨,卻讓他更加清醒。他抬頭望向西邊的夜空,漆黑一片,看不到半點星光,只有風雨在咆哮。

  黑面虎,二當家,還有那些作惡多端的土匪。

  荊禾的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刀鞘冰涼,卻讓他渾身熱血沸騰。

  「等著我。」 他輕聲自語,聲音被風雨吞沒,「這場帳,該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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