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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探馬情報

2026-09-21 23:07:35 作者: 貓條是辣條

  日頭剛過晌午,李家村的土路上就揚起一陣急促的煙塵,像一條黃龍,直奔祠堂而來。那匹棗紅色的戰馬顯然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四蹄踉蹌著,鼻孔里噴出的白沫混著血絲,滴落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間就被吸乾了。剛衝到祠堂前,戰馬前腿一軟,轟然跪倒在地,發出一聲悲鳴,再也起不來了。

  騎手是個二十出頭的後生,名叫狗子,是荊禾半個月前派出去的探馬之一。他從馬背上滾下來,摔在地上,半天沒能爬起來。身上的粗布短打沾滿了泥漿和血污,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是受了傷,褲腿上還破了個大口子,露出的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已經凝固成了暗紅色。他抬起頭,臉上全是汗水和塵土,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眼神卻異常急切,死死盯著祠堂方向,嘶啞地喊了一聲:「報 —— 黑風寨…… 打過來了!」

  這一聲喊像是驚雷,瞬間炸響在平靜的村莊裡。正在院子裡搓麻繩的婦人、在曬場翻曬雜糧的老漢、在河邊洗衣的姑娘,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齊刷刷地朝祠堂湧來。不過片刻,祠堂前的空地上就擠滿了人,竊竊私語聲、孩童的哭鬧聲、婦人的啜泣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亂粥,人心惶惶。

  荊禾是從西牆工地趕回來的。他剛帶著人把西牆的流沙層填實了大半,身上還沾著黃泥,手裡的石夯都沒來得及放下。看到狗子的模樣,他眉頭一擰,快步上前蹲下身,將隨身攜帶的水囊遞到狗子嘴邊:「慢慢說,別急。主寨有多少人?帶了什麼傢伙?二當家回去後,黑風寨有什麼動靜?」

  狗子灌了大半囊水,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胸口起伏得像風箱,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他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俘、俘虜招的…… 主寨常駐二百多號人,馬匹五六十匹…… 二當家回去後,跪在主寨門口哭了一天一夜,說獨眼龍是被您使詐害死的,還說李家村藏著金銀財寶。黑風寨寨主『黑面虎』當場就摔了酒碗,說要屠了李家村,雞犬不留!」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又補充道:「最、最要命的是,他們有土炮!足足三門土炮,是黑面虎花重金從城裡買來的,據說威力無窮,能轟塌城牆!」

  「土炮?」 旁邊的鐵柱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他這輩子只聽過土炮的名頭,據說那玩意兒一炸,能把半堵牆都轟塌,尋常的木柵欄根本不堪一擊。人群里更是一片譁然,剛才還在議論的漢子們瞬間沒了聲音,臉色一個個變得慘白。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嘴裡喃喃著:「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黑風寨有土炮,咱們這破牆爛柵欄,根本擋不住啊……」

  荊禾的手指在水囊上輕輕敲了敲,目光沉了下去。他起身走到祠堂門口的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慌亂的人群,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慌什麼?不過是幾門土炮,還能把天炸塌了?」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們知道,現在只有荊禾能救他們,也只有荊禾有這個本事。

  荊禾轉頭看向身後的王大錘,他剛從鐵匠鋪趕過來,臉上還沾著爐灰,手裡拎著一把剛打好的鐵刀,刀刃閃著寒光。「大錘,你早年跑鏢,見過土炮?」

  王大錘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凝重:「見過。那玩意兒看著粗笨,就是個鐵疙瘩焊成的炮筒,長約三尺,直徑有碗口粗,填上火藥和碎石、鐵屑,點燃引信就能炸。裝填慢,準頭也差,風一吹就容易偏,但架不住威力大。我當年見過一夥山匪用土炮轟一個鎮子的城門,三炮就把木門轟出個大洞,裡頭的人嚇得直接開城投降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玩意兒最嚇人的不是殺傷力,是動靜。一炮下去,地都能震三震,聲音大得能震聾耳朵,膽子小的當場就腿軟了,根本沒法打仗。」

  「能造麼?」 荊禾問得直接,沒有絲毫猶豫。

  王大錘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苦笑道:「難。造土炮得有厚鐵板,至少得半寸厚,咱村裡的鐵匠鋪連打把像樣的刀都費勁,哪來的鐵板?更別說炮匠了。那玩意兒裡頭的門道多著呢,藥室多大、炮管多厚、點火孔開在啥位置,差一點就炸膛,到時候自己人先遭殃,得不償失。」

  荊禾沒說話,轉身走進祠堂。偏室的桌上攤著那張粗麻布地圖,是他前幾天根據地形畫的,上面用炭條標註著村子周圍的山川、河流、道路。他手指從李家村的位置往西移,滑過五十里蜿蜒的山路,停在一處用炭條畫的三角標記上 —— 那是黑風寨主寨的大致方位,前次夜襲獨眼龍的據點時,從俘虜嘴裡審出來的。

  二百人,五十匹馬,三門土炮。

  荊禾閉上眼睛,在心裡快速盤算著。村里現在能上陣的護村隊員滿打滿算四十人,加上王家村那邊,之前說好互相支援,真打起來最多能湊八十人。兵器大多是刀槍弓弩,還有些自製的長矛,連像樣的盔甲都沒有,只有幾面木質盾牌,還是臨時趕做的。柵欄剛修到一半,箭樓也只搭了個框架,防禦工事還差得遠。


  「阿禾,咱真要跟他們硬拼?」 王大錘跟著走進來,看著荊禾的背影,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他不是怕打仗,只是雙方實力懸殊太大,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

  荊禾睜開眼,轉身看向他,眼神里沒有絲毫退縮:「不拼怎麼辦?求和?送糧送女人,他們今天收了,明天還會來,遲早把村子榨乾,最後還是會動手屠村。逃跑?南邊是亂軍,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北邊是戈壁,寸草不生,老弱婦孺怎麼走?路上餓死、病死、被劫道的,能活下來一半就不錯了。」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羅盤,指尖划過冰涼的青銅表面,「只有打,才有一線生機。他們有土炮,咱就造能克制土炮的東西。」

  「啥東西?」 王大錘眼睛一亮,來了精神。

  「能炸的東西。」 荊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你懂火藥,對吧?」

  王大錘一拍大腿:「懂!早年跑鏢時,見過鏢行里的火藥包,用來開山或者防野獸的。但造火藥得有硝石、硫磺、木炭,咱這兒只有木炭,硝石和硫磺去哪找?這倆東西金貴著呢,一般地方買不到。」

  「硝石不用找。」 荊禾想起前幾天張老頭說的話,「張老說,茅廁牆角、老土牆根下,那些白色的結晶就是硝土,把硝土提煉一下,就能得到硝石。硫磺…… 後山的硫磺泉邊,水面上飄著的黃色粉末就是硫磺,雖然少點,但慢慢湊總能湊夠。」

  王大錘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剛才的凝重一掃而空:「那敢情好!只要有原料,我就能煉出火藥。到時候做些火藥包,扔到他們陣里,保管比土炮還管用!火藥包輕便,能扔得遠,還能批量做!」

  「不是火藥包。」 荊禾搖搖頭,「做陶罐。把火藥裝在陶罐里,再摻上鐵釘、碎瓷片、碎石子,封口的時候插一根麻繩做引信,點燃引信扔出去,就是個大殺器。」 他比劃了一下,「土炮裝填慢,一門炮發完一炮,至少得一炷香時間才能裝第二炮。咱的陶罐能批量做,一次扔出去十幾個,他們的陣型瞬間就亂了,土炮也沒法發揮作用。」




  荊禾點點頭,轉身走出祠堂。外面的人群還沒散去,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他,像是在看救命稻草。荊禾站在石階上,聲音洪亮地說道:「從今天起,全村動員,備戰黑風寨!第一,王大錘負責煉製火藥、製作火器,所有茅廁、老牆根的硝土都歸他管,每家必須出一個人,輪班刮土、煉硝,誰敢偷懶耍滑,按軍法處置,罰糧十日!第二,張老頭帶幾個人去後山硫磺泉,刮取硫磺粉,注意安全,後山有野獸,帶上弓箭防身!第三,護村隊繼續訓練,鐵柱負責監督,重點練三才陣和巷戰,不能有絲毫鬆懈!第四,防禦工事加快進度,西牆必須在三天內完工,壕溝再挖深一尺,溝底的竹刺全部換成鐵刺,柵欄外層再纏上荊棘!」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知道這活兒苦,刮硝土臭,煉火藥險,挖壕溝累,但我告訴你們,現在多流一滴汗,打仗時就能少流一滴血!黑風寨的人來了,是要屠村的,男女老幼一個不留!不想死的,就跟著我干!想當逃兵、想求和的,現在就可以走,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離開李家村,能不能活過三天,全看你們的造化!」

  人群里沉默了片刻,隨後鐵柱第一個喊道:「我跟著阿禾干!跟黑風寨的土匪拼了!」

  「我也干!」 趙三拎著弓箭站了出來,眼神堅定,「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就算死了,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幹了!」 越來越多的人響應起來,剛才的恐慌漸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婦人們擦乾眼淚,握緊了手裡的洗衣棒槌;漢子們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充滿了鬥志;就連幾個半大的孩子,也嚷嚷著要幫忙刮硝土、磨竹刺。

  荊禾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對王大錘說:「現在就動手。我去西牆那邊,讓他們先暫停修牆,全員支援你刮硝土。人手不夠,再從村里抽調,務必儘快煉出第一批火藥。」

  王大錘重重點頭,轉身就去召集人手。他找來了二十幾個漢子,每人發了一把小鏟、一個木桶,從村東頭第一家的茅廁開始颳起。那牆角的白色硝土看著像霜,鏟下來卻又潮又黏,沾在鏟子上甩都甩不掉,還帶著一股沖鼻的騷臭味,混合著茅廁里的糞便味,讓人聞之欲嘔。剛颳了沒一會兒,就有兩個年輕後生忍不住蹲在路邊嘔吐起來,臉色蒼白。

  荊禾站在一旁看著,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活兒有多難熬,但亂世之中,活命從來都不是容易的事。想要守住家園,保護家人,就必須付出代價。他轉身走向西牆,背影挺拔如松,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道堅定的影子。

  西邊的天空漸漸陰沉下來,烏雲像墨汁一樣擴散開來,看樣子,一場大雨又要來了。荊禾抬頭望了望,眼神銳利如鷹。黑風寨,你們儘管來。這一次,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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