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的香氣帶著甜糯，還混雜著些青草的芳香，像是把整個春天都揉碎了蒸熟了一般。
是從街那頭飄來的。
「走，我們去買些吃的。」蘇荷眼睛一亮就往那邊走。
那條街道不大，騾車進不去。
蘇松只好牽著騾車到一旁的客棧，給了五文錢。
青石板路兩旁，支起了大大小小的攤子，賣稠餳（麥芽糖）、麥糕、乳酪、乳餅、青團等。
讓人應接不暇，眼睛都看不過去。
吆喝聲不斷，
「稠餳——稠餳——新熬的稠餳——」
一個老翁坐在攤後，面前擺著個陶盆，盆里是琥珀色的稠餳，黏稠稠、亮晶晶的，用竹籤一挑，能拉出長長的絲。
幾個穿著青色細棉的孩童圍在攤前，眼巴巴地看著，手裡攥著幾文錢，卻還在猶豫是買稠餳還是買隔壁的麥糕。
蘇荷定睛一看，
這不是麥芽糖嗎？
「老大爺，給我來兩份。」
「好了，10文一份，一共20文。」
老大爺用竹籤挑起一小撮，用兩根竹籤拉到變白後遞給蘇荷。
蘇松看到10文錢的東西只有小小一撮，心都在滴血。
這是什麼金貴的東西，都能買10個大炊餅了，夠一家人吃飽了。
他還想留著回去給爹娘和二哥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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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我再買些帶回去。」
蘇松聽到這話，才小心翼翼地放進嘴巴，輕咬了一小口。
糖是軟的，還拉出了一條白絲，黏在嘴巴邊緣。
他伸出舌頭去舔，捨不得浪費一點。
一股清甜在舌尖蔓延，蘇松瞪大了眼睛。
好吃，跟紅糖的味道不一樣，甜而不膩，一邊吃還能拉出絲，不僅好吃還好玩。
麥糕的攤子就在旁邊。
婦人將蒸好的麥糕切成小方塊，碼在洗淨的箬葉上，撒一層芝麻，再淋一勺蜂蜜。
糕體鬆軟，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咬一口，甜絲絲、糯嘰嘰。
蘇荷要了兩包麥糕。
再往前走，奶香漸漸濃了起來。
那是賣乳酪和乳餅的攤子。
乳酪盛在小陶碗裡，白嫩嫩的，像凝住的牛乳，面上浮著一層淡淡的奶皮，撒了桂花或蜜漬紅豆。
乳餅則壓成圓圓的厚片，用油紙包著，切開能看到細密的孔洞，嚼起來有韌勁，越嚼越香。
「乳餅配新茶，寒食不白過。」
攤主笑呵呵地吆喝著。
原來是快要到寒食節了，
《歲時雜記》寫道：「清明節在寒食第三日。故節物樂事皆為寒食所包」。
寒食節，古時亦稱禁菸節、冷節、百五節，沿襲了遠古的改火舊習。
古代的寒食節，在夏曆冬至後一百零五日、清明節前一二日。
這兩個節日，時間距離很近，合二為一後，清明節的小吃，也深深打上了寒食節的烙印。
寒食節禁火，只能吃冷食，所以節日前，家家戶戶會儲備很多食品。
因此，這會兒街上的小吃食比以往更多。
不過買乳酪和乳餅的人不多，這玩意兒貴得很，蘇荷要了一包乳酪，一小包乳餅，要了60文。
而最熱鬧的，還是賣青團的那一攤。
碧綠的糰子整整齊齊地碼在蒸籠里，皮子油潤潤、亮閃閃的，透著光能看到裡面豆沙餡的影子。艾草的味道被熱氣一蒸，越發濃郁，清清苦苦，卻讓人聞著就忍不住咽口水。
青團便宜些，一個三文錢。
攤子前圍了一圈人。
有老婦提了竹籃，一口氣要了二十個，說是要分給親朋好友；有年輕的小媳婦買了六個，攤主都用荷葉幫她仔細包了，小心地放進籃子裡；還有幾個書生模樣的人，搖著扇子，還邊在旁邊搖頭晃腦地作詩，相互恭維。
「爹，我要吃稠餳。」一個圓滾滾的小男娃在撒潑，扯著他爹的衣角就要往哪個賣稠餳的老爺爺那裡去。
稠餳，看著亮晶晶的，聞著甜絲絲，還好玩，最受孩童歡喜。
那個父親心疼孩子，剛想過去就被他媳婦一瞪，男人瞬間耷拉下腦袋，不敢跟兒子眼巴巴的眼睛對視。
「不許買，稠餳太甜，還黏牙，你看看你那牙齒，都爛掉了還吃？」
那母親接過攤主打包好的青團，一手揪著作勢要躺地上的兒子的衣領給拎走了。
「給我來60個，分開兩份裝。」
蘇荷給了180文，蘇松身上又掛了兩包，雙手都提滿了，蘇荷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兩人先回了蘇家，蘇荷把車裡的東西都拿了一份出來，糕點、豬肉，還有給他們買的衣服一一拿出來。
一樣樣往下拿，蘇松整個人亢奮地緊，也沒叫別人幫忙，自個就吭哧吭哧地忙活。
「怎麼還買了這麼多肉，你自己拿回去吃！」
蘇母看著蘇松拎著的一大塊肉下車，心臟撲騰撲騰跳，這麼大塊肉得花多少錢？
這妮子是打算不過日子了！
緊接著蘇荷拿出來了給他們的衣服，蘇母更是瞪大雙眼。
「費這錢幹什麼，買布回來自己做能省不少錢。」
「怎麼還買青團了？我們自己做些就好了。」
鄉下地方的寒食節一般都是提前做好了雜麵炊餅，或者條件好點的，加些紅糖做成糕點，少有去城裡買的。
蘇母看著那一包包糕點，又摸著自己那身新衣裳，心底是閨女孝敬自己的喜悅，但是同時還有些心疼錢。
每個人都買了成衣，這可得花不少錢。
「你給小石頭大山買就行了，怎麼還......那兩個臭小子的衣服動不動就破，不用......」
看到小兒子穿著那身新衣裳昂首挺胸地背著手，整個人嘚瑟地在小院子裡走來走去，臉上充滿著少年人的笑容和自信。
蘇竹捧著衣裳滿心歡喜，還有蘇父也掩飾不了眼底的光。
蘇母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緊接著，蘇父看到有稠餳，雙眼一亮：「山行馬瘦春泥滑，野飯天寒餳粥香，今日我們就喝餳粥。」
蘇母瞪了他一眼，蘇父摸了摸鼻子。
「好啊，我們今日就吃這個，不然稠餳放久了就化了。」
餳粥是一種以大麥為主要原料熬煮而成的粥，放冷待其凝固後切片調入餳糖食用。
家裡沒種田，平日裡的糧食也只吃些粟米，或者稻米，家裡沒有大麥。
蘇母拿著一小袋白面去找人換了些大麥回來。
「你去把大山、小石頭都喊過來吃飯。」
「知道了，娘，我先回去，待會兒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