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大鵬家的廚房貼著95號院這一邊。
他在灶台前忙活的時候。隔壁95號院那叫一個折磨啊。
那風一吹,那股香味瞬間瀰漫95號院的每一處角落。
此時,95號院子裡正在吃晚飯的人,瞬間罵街一片,手裡的窩窩頭都沒味道了。
「誰家在吃肉?還給不給人火龍,都什麼時候來,怎麼還能吃得起肉啊。」有人嘟囔了一句,滿滿的怨氣。
「吃肉就算了,還煎炒呢,味兒這麼大,嘚瑟什麼啊,有種給我吃一口。」
一戶人家罵罵咧咧的。
不過。
罵歸罵,倒是沒人真的會去追究。
畢竟這個大災年能吃上肉的人,不是有門路就是有背景,罵兩句過過嘴癮就得了,你真找上門去,大概率會被狠狠的教育一番,這就很沒必要了。
賈家屋裡,賈東旭正坐在桌前啃窩頭。
窩頭是棒子麵摻了野菜蒸的,又硬又澀,他嚼了幾口,嗓子眼直發乾。
正想喝口水順一順的時候,這時,屋外飄來一股肉味,濃得跟有人把肉端到他鼻子底下似的。
嚼到一半的窩頭突然就不香了。
小孩子的反應更直接。
棒梗把碗往前一推,碗裡的那半個窩頭都差點滾了出來。
棒梗拍著桌子大喊了起來:「我不吃這個!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窩頭太難吃了,我要吃肉。」
「棒梗,別鬧。」
秦淮茹抱著小當坐在床邊餵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我不!憑什麼別人家有肉吃我們家沒有!我要吃肉!我不要吃窩頭。」
棒梗越喊越大聲,嗓子尖利得像殺豬。
秦淮茹皺了皺眉,正要再說點什麼。
忽然,賈東旭啪的一聲把手裡的窩頭拍在桌上,站起身,對著棒梗反手就是一巴掌過去。
啪的一聲。
棒梗被打懵了。
他捂著臉,瞪著眼睛看著賈東旭,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但沒敢哭出聲。
賈東旭從來就沒打過他,這是頭一回。
秦淮茹也愣了一下,隨即把小當往床上一放,撲上去抱住棒梗,看著賈東旭,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你打他幹什麼?他只是想吃肉而已!小孩子想吃肉有什麼錯?你跟他發什麼火啊?」
「你閉嘴!」賈東旭吼了一聲,「你就縱容他吧!這都什麼年頭了,能吃上飯就不錯了!還想吃肉?他想吃就能吃得上的嗎?」
「外面的人樹皮都沒得啃了,他還挑食上了,我不打他,他還不得飛上天啊。」
賈東旭喘著粗氣,指著棒梗:「昨天為了你奶奶的事,我跑了一整天,求爺爺告奶奶的,一夜沒睡好,今早,早早又要去上班,回來累的半死還沒歇一會呢,還要聽你在家裡鬧,若敢再有下次,你就別吃了,餓死你得了!」
賈東旭是真怒了。
言語很重很犀利。
若非是秦淮如正護著棒梗,以賈東旭現在的火氣,他真的會再來一巴掌的。
棒梗縮在秦淮茹懷裡,大氣都不敢出。
他奶奶不在家,他爸凶他的時候,沒人護得住他。
秦淮茹摟著棒梗,沒再吭聲。
她心裡也在琢磨,這年頭,到底是誰在做肉吃?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傻柱。
傻柱是食堂的廚子,廠里招待客人或者領導開小灶的時候,他總能順點東西回來。
雖說這一個月廠里也沒聽說有什麼招待,但傻柱門路廣,說不定真從別處弄到了肉。
她把想法跟賈東旭說了。
賈東旭皺著眉頭想了想,搖了搖頭:「應該不是他。這一個月廠里都沒肉,他上哪兒弄肉去啊?」
「可能是小灶呢?」
「誰知道呢。」賈東旭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沒再說話。
秦淮茹卻沒打消這個念頭。
如果真是傻柱,她或許能去要一點回來。
傻柱對她那點心思,她不是不知道。
平時她不接這個茬,但為了孩子吃口肉,拉下臉去要一碗,也不是不行。
賈東旭也知道傻柱那點心思。
但他不擔心,傻柱又丑又老,秦淮茹還看不上他。
默許她去要一碗,反正也不吃虧。
秦淮茹抱起那隻家傳的大海碗,推門走了出去。
她走到傻柱門口,敲了敲門。
門開了,傻柱看見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咧開,露出一副豬哥相。
猥瑣至極。
「秦姐?你怎麼來了?」
秦淮茹還沒來得及說話,目光已經透過門縫掃了一圈傻柱屋裡的桌面,幾個窩頭,一盆炒白菜,清湯寡水的,連點油星都沒有。
看來是她想多了。
做肉的人不是傻柱,是另有其人。
傻柱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也立刻明白了過來。
傻柱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廠里好長一段時間沒招待了,我這兒也沒有肉,秦姐因為是誤會了,那肉味不是從我這邊傳出去的,是從隔壁院子飄過來的。」
傻柱說罷,伸手指了了指龍大鵬院子的方向。
秦淮茹順著傻柱所指的方向看去,她的臉色變了一下。
隔壁院子,那個方向,不正是那個把她婆婆一腳踢飛煞星所住的地方嗎?
找那個煞星要肉?
她瘋了不成。
隔壁那個煞星可不是好相處的人。
連他們院子的一大爺都沒有在那煞星手上討到好處,更何況是她。
她秦淮如只是壞,不是傻。
秦淮如二話不說,抱著大海碗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後面有人追她。
傻柱站在門口,看著秦淮茹小跑的背影,那身段在暮色里一晃一晃的,他的哈喇子差點沒流下來。
秦姐,真潤啊。
若是能讓我一親芳澤,就算讓我吃香喝辣的我也願意啊。
等秦淮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傻柱才回過神頭,他往龍大鵬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咂了咂嘴,心裡犯起了嘀咕,隔壁那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能搞來肉。
奇了怪了,他們廠的李主任都弄不來肉。
後院。
一大媽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了聾老太的屋子。
她把托盤放在桌上,上面放著兩個四合面饅頭和一碗白菜湯。
「老太太,吃飯了。」
聾老太坐在炕上,眼皮耷拉著,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沒有一點胃口。
就在這時,一股肉香從窗外飄了進來,濃得化不開。
聾老太的鼻子動了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今天院子裡有人做肉嗎?」
「做肉也不給老太太我端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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