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放下筷子,臉色沉了下來。
她自認是這院子裡的老祖宗,她的輩分最高,年紀最大。
院子裡誰家做了好吃的,不管多少,都得給她端一碗來。
這是規矩,也是她這麼多年在這院子裡立下來的體面。
現在有人在家裡做肉吃,那股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卻沒有給她送來一碗。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不打算遵守院子裡的規矩了?
這是覺得她老了不中用了,就不把她放在眼裡了?
她能忍?
她忍不了半點。
「看來院子裡的人心變了,都不知道孝敬老人了?」聾老太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強烈的不滿。
一大媽站在桌邊,手裡還端著托盤,臉色略微有些難看。
她很清楚聾老太的想法,也知道這個聾老太嘴饞。
明明是個絕戶,偏偏喜歡讓別人捧著她。
別人有事沒事憑什麼要孝敬你啊?
憑你臉大啊。
若非他們夫妻心裡也有自己的算計,說實話的,一大媽非常不喜歡伺候這個老不死。
但形式不同啊,誰讓他們也是絕戶,無兒無女,他們想要晚年過得好就必須要以身作則,照顧好這個老不死。
最重要一點,易中海還需要依仗她的關係。
「老太太,這不是咱們院裡的人在吃肉。」
一大媽回了一句。
「不是咱們院的?」聾老太皺了下眉頭,「那是哪兒的?」
「隔壁院子。」一大媽指了指龍大鵬院子的方向。
「昨天剛搬來的一戶領居,是個幹部,那肉味兒也是從那邊飄過來的。」
聾老太沒說話,眯著眼睛想了想。
95號院周邊的幾個院子的情況她都知道,各方面都不如她們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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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媽所指的方向,曾經那邊是一個獨立的小院,後來戰爭被炮彈炸毀了,前兩個月那邊一直有動工的,看來是重建了。
「那人是幹什麼的?什麼來頭?家裡幾口人?什麼背景?」
聾老太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一大媽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昨天剛搬來的,是個年輕的後生,個子很高,長得也壯實,眼睛,眼睛倒是怪怪的。」
一大媽雖然沒有見過龍大鵬,但是她也從街坊嘴裡得知一些信息。
其中就有龍大鵬四隻眼的傳聞。
「眼睛怪怪的?有多怪?」
聾老太皺著眉看著一大媽。
「他有四隻眼睛,兩隻眼珠子黏在一起的那種。」
「那是重瞳,不是什麼四隻眼睛。」
聾老太嘆了一口氣。
「對了,好像還是個幹部。」
「年輕後生?幹部?」聾老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幹部不去住樓房跑來住四合院?」
「那小院收拾的挺好的。」
「收拾的再好也是小胡同里的四合院。」
聾老太打斷一大媽的話。
樓房與四合院的差距可是很大的,可不單單的收拾好壞的區別。
但凡有點能力的,都想要住進樓房。
分不到樓房,看來,隔壁那個新來的背景不會太深。
聾老太下意識的對尚未謀面的龍大鵬起了些許的輕視。
「什麼部門的幹部?是軋鋼廠的嗎?」
若是軋鋼廠的幹部,聾老太倒是不怕,畢竟她在軋鋼廠有關係,小幹部她還是可以拿捏一下的。
「不是,好像是市局的。」
「市局?不對,市局的人怎麼分的到我們這邊來?周邊的房子都是軋鋼廠的,沒理由把軋鋼廠的房子分給市局的人吧?」
市局的幹部,這點倒是有些出乎意外。
「聽街坊們說,那是他的私房。」
「原來如此。」
「對了老太太,還有一件事,昨天賈張氏跟那小年輕起了衝突被帶走了,要被關一個半月。」
「還有這事?難怪今天院子這麼安靜。」
聾老太的手指在炕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賈張氏這人是個潑婦,在南鑼鼓巷是也是嬌橫慣的,仗著背後有易中海撐腰,她什麼人都敢招惹。
只是她沒想到,賈張氏這個潑婦也有被抓走的一天。
「賈張氏被帶走的時候,中海沒有攔住嗎?」
「攔了,但沒用,那幹部不願意調解。」
「不願意調解?看來那小年輕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啊。」
聾老太聲音有些低沉。
她察覺到龍大鵬的出現,很有可能會讓她的養老計劃出現問題。
這人,不是善茬啊。
「老太太,那人會不會影響到我們啊?」
「暫時不會,他畢竟是隔壁院的,跟我們八竿子打不著,中海管住賈張氏那個惹禍精就行了。」
「可是老太太,賈張氏那人也管不住啊。」
聾老太錯愕了一下,顯然是忘記了這一茬。
「你讓中海來一趟。」
「好。」
一大媽點了點頭,放下托盤,轉身出了門。
片刻後,易中海匆匆趕來。
他進門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
一大媽站在門外,背靠著門板,就那麼站著,守著。
屋裡,聾老太坐在炕上,易中海站在地上,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
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屋裡的光線暗沉沉的,只有桌上一盞煤油燈跳著豆大的火苗。
「老太太,您找我?」
「中海,隔壁那個新搬來的,你知道多少?」聾老太開門見山。
易中海臉色一滯,隨即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是市局的採購員,名字叫龍大鵬。」
「他什麼來路?」
「不清楚,我還沒來得及去查他底細。」易中海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老太太,那人很不好惹啊,我昨天跟他打過照面,那體格,那眼神,我光是站在他面前都覺得害怕,一腳就能將賈張氏踢飛老遠,賈張氏啊,一百多兩百斤的體格,那人一腳就踢飛了,絕對是個練家子啊。」
易中海說著也有些犯怵。
「那人的嘴還賊臭,一言不合就罵我絕戶,老太太,他罵我絕戶啊。」
易中海壓抑著聲音,拳頭捏的緊緊的。
聾老太的手指在炕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沒說話。
「他脾氣很沖嗎?」
「是非常沖啊老太太,他眼裡根本就沒有我們這些老人啊,他一點點的尊老愛幼的道德都沒有,脾氣暴躁,一言不合就要打人的那種,比傻柱還要暴躁。」
易中海訴苦著。
他多麼希望老太太能動用她的關係網狠狠整治一番龍大鵬,好為他出出氣。
「淡定。」
「脾氣差好啊,他脾氣差就說明他有弱點,就說明他容易犯錯。」
「你懂我意思嗎?」
聾老太看了看易中海,眼裡閃過些許的陰險。
莽夫,最好算計的就是莽夫了。
「太太您的意思是?」
「噓。」
「你想辦法去摸摸他的底,得搞清楚他的底細背景,以後也好下手。」
易中海點了點頭:「我明白。」
「還有,近期就不要招惹他了,沒有搞清楚他的底細之前,儘可能的不要跟他發生衝突,那人絕非是循規蹈矩之人,我們的規矩,他不一定會認,你懂嗎?」
「我懂。」
「對了,不要因為你那徒弟的事煩我,我的關係不是用在撈賈張氏身上的,你明白嗎?」
「太太,但是東旭他,萬一對我有意見記恨我怎麼辦?」
「那就讓他多餓一陣子,訓狗還需要我教你嗎?」
「我老早就告訴你了,賈東旭就不適合當養老人,賈張氏一日不死,你對他的期望就永遠成不了,他那媳婦也不是什麼善茬,你不聽我言,早晚後悔。」
談及養老人方面,聾老太對易中海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賈東旭那短命鬼到底給易中海灌了什麼迷藥,竟然能讓易中海這個老狐狸這般沉迷。
真的沒藥救了。
「太太,我有我的打算,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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