砵蘭街的夜晚永遠比白天熱鬧。
霓虹燈管在潮濕的空氣中暈開一片片曖昧的光暈，招牌層層疊疊，從三樓一直垂到街面。
女人的笑聲、男人的吆喝聲、卡拉OK里跑調的歌聲，混著街邊攤檔的油煙味，交織成這條街特有的氣息。
十三妹的酒吧開在砵蘭街中段，門面不算最大，但裝修最新。
玻璃門擦得鋥亮，從外面能隱約看見裡面深紅色的絲絨沙發和吧檯後那面擺滿洋酒的牆。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小弟守在門口，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包廂在二樓最裡面，隔音做得極好。
門一關，街上的喧囂就變得模糊，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十三妹今天穿了件酒紅色的絲質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鎖骨。
她翹著二郎腿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晃著一杯紅酒。
「十三妹，你不是說今天讓我們兄弟三人過來談生意的嘛？」
韓賓放下酒杯，看了眼腕錶。
「都等了半個鐘頭了，怎麼光喝酒，不談事情啦？」
韓賓今天穿了件灰色西裝，沒打領帶。
他是三兄弟里最講究的，即使在社團里混了這麼多年，身上依然有種不同於其他古惑仔的氣質，像是隨時準備去中環寫字樓開會，而不是在砵蘭街的酒吧里談事。
細眼坐在他左手邊，穿著花襯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小臂上的刺青。
他正專注地剝著一盤花生，剝好的花生米整齊地堆在紙巾上。
恐龍則完全相反。
他身材魁梧，肌肉把黑色T恤撐得緊繃繃的。
他面前的桌上已經擺了三四個空啤酒瓶，此刻正仰頭灌下第五瓶。
「韓賓，你著什麼急。」
十三妹抿了口酒，嘴角勾起一抹笑。
「正主都還沒來呢。」
「哦？」
韓賓挑了挑眉。
「原來不是你找我們啊！」
話音未落，包廂的門被人推開。
進來的是兩個年輕人。
走在前面的那個約莫二十出頭，身高一米八左右，穿著合身的黑色西裝，白襯衫的領口一絲不苟。
他的長相特別英俊，五官分明，尤其是一雙眼睛，看人時帶著笑意，眼底卻有種說不清的深邃。
後面跟著一位皮膚黝黑的青年人，提著個公文包，也是穿著黑西裝，看起來斯斯文文。
他進門後就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低垂，顯得很懂規矩。
「妹姐，各位大佬晚上好呀！」
走在前面的年輕人笑著打招呼，聲音清朗。
十三妹端著酒杯站起身，緩步走過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阿文，你可算來了。」
她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轉身對韓賓幾人介紹。
「這位呢，就是最近江湖上風頭正盛的和連勝狂人文……林耀文！」
她又轉向林耀文，一一指向沙發上的三人。
「阿文，這三位就是我們洪興的扛把子。」
「葵青的賓尼虎韓賓、九龍城區的細眼韓信、屯門的恐龍韓琛。」
林耀文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伸出手。
「賓尼虎，賓哥之名如雷貫耳，小弟仰慕很久了。」
韓賓站起身握手，打量著他。
「是江湖上的兄弟們抬愛了。」
「反倒是阿文你，幫大D打下整個荃灣，這麼年輕就上位紅棍，真是後生可畏。」
細眼和恐龍也站起來握手。
細眼的手乾燥有力，恐龍的手則像鐵鉗一樣。
他顯然沒控制好力度，但林耀文面不改色地握完了，還笑著說了句「恐龍哥好手勁」。
眾人重新落座。
十三妹讓小弟又拿來幾個杯子，給林耀文和他帶來的小弟都倒了酒。
「好啦，阿文。」
十三妹靠在沙發背上，翹起腿。
「你讓吉米仔過來約我們說有大生意要談，現在人齊了，可以開始說了吧？」
她說的吉米仔，就是林耀文帶來的那個年輕人。
此刻吉米仔已經放下公文包，正從裡面取出一沓文件。
林耀文卻擺了擺手，示意吉米先不急。
「妹姐，賓哥，在談生意之前，我想請各位先看一場秀。」
「秀？」
韓賓疑惑地看向十三妹，十三妹也只是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林耀文對吉米點點頭。
吉米站起身，走到包廂門口，打開門對外面說了句什麼。
門再次打開時，走進來的是十個女孩。
她們一個接一個地走進來，步伐從容，像是在走T台。
包廂不算很大，但她們走得很慢，確保沙發上的每一個人都能看清她們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第一個女孩穿著香奈兒的經典粗花呢套裝，淺粉色，配珍珠項鍊。
手裡拎著一隻同系列的手提包，包上的金屬logo在燈光下閃著低調的光。
第二個女孩是一身迪奧的黑色連衣裙，剪裁得體，腰線收得恰到好處。
她脖子上繫著絲巾，腳下踩著五公分的高跟鞋。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古馳、普拉達、愛馬仕、路易威登……每一個女孩身上都是不同的奢侈品牌，從服裝到配飾，從包包到鞋子，全套搭配，一絲不苟。
韓賓幾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
韓賓自己就常去中環購物，細眼雖然品味一般但也知道哪些牌子貴，恐龍再粗也知道給老婆買過幾個名牌包。
但這些女孩身上的東西，看起來完全就是正品，甚至比他們在專賣店看到的還要精緻。
十個女孩在包廂中央站成一排，微微欠身，然後保持著優雅的站姿。
林耀文站起身，走到她們身邊，像導遊一樣開始介紹：「相信幾位大佬都認得出，這些美女身上穿的、手裡提的，都是牌子貨吧？」
韓賓點點頭：「阿文，你這是……」
「如果我說，她們身上所有的東西……從頭到腳，都是A貨呢？」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不可能！」
十三妹第一個出聲。
她放下酒杯，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走到一個女孩面前。
她先摸了摸女孩身上的套裝面料，又仔細看了看紐扣的做工，最後拿起女孩手裡的包，翻來覆去地檢查。
拉鏈、內襯、縫線、logo……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越看，她的表情越驚訝。
「這……這怎麼可能？」
十三妹的聲音有些發顫。
「這面料、這做工……A貨怎麼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韓賓幾人也坐不住了，紛紛起身湊近看。
細眼拿起一個LV包包的肩帶，對著燈光看了半天：「這皮質……真的和正品沒區別啊。」
恐龍則盯著一個女孩身上的Burberry風衣看了又看，還伸手摸了摸。
「我老婆去年買過一件，花了兩萬八。」
「這件……真的看不出是假的。」
林耀文微笑地看著他們檢查。
等他們看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
「現在，各位應該知道我談的是什麼生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