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半小時,車子駛入太子位於尖沙咀的陀地。
這是一家看似普通的麻將館,深夜時分依然燈火通明。
太子的小弟早已在門口等候,見到陳耀的模樣,連忙上前攙扶。
麻將館二樓,太子、馬王簡和靚媽已經等候多時。
看到陳耀被攙扶進來,三人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耀哥,大晚上的找我們過來有什麼事?」
馬王簡率先開口,目光在陳耀染血的肩膀和蒼白的臉上掃過。
「你怎麼搞成這樣?」
靚媽站起身,肥胖的身軀讓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她走到陳耀面前,仔細查看他的傷勢。
陳耀在陳浩南的攙扶下坐下,喝了口水,潤了潤乾裂的嘴唇。
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將像一顆炸彈,在這間屋子裡引爆。
「告訴你們一個沉重的消息。」
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
「蔣先生……已經死了。」
話音落下,房間裡一片死寂。
馬王簡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太子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中的煙掉在桌上,燒穿了綠色的絨布。
靚媽猛地後退一步,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你說什麼?」
靚媽的聲音在顫抖。
「今晚,我和蔣先生在別墅商量事情,突然闖進來一群槍手。」
陳耀艱難地說道。
「他們訓練有素,槍法精準,應該是職業殺手。」
「蔣先生跟我一起從花園翻牆逃出來時,被一顆流彈擊中頭部,當場身亡。」
「我肩膀這槍,也是那時留下的。」
「是誰幹的?!」
靚媽暴怒,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麻將牌跳起又落下。
「是不是靚坤那個撲街?!」
陳耀搖了搖頭,開口道:「我不確定。但蔣先生死前說,他最近只和靚坤有過衝突。」
這時,陳浩南忍不住插話。
「靚坤也死了,就在剛才,被差佬擊斃。」
又是一陣震驚的沉默。
洪興前後兩任龍頭在同一天死亡,這消息要是傳出去,整個港島黑道都要地震。
「所以現在……」
太子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咱們洪興沒有領導人了?」
這句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沒有龍頭,意味著群龍無首,意味著內鬥,意味著其他社團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陳浩南這時才想起自己的處境,急忙問道:「耀哥,那我怎麼辦?」
「蔣先生答應為我洗刷冤屈,讓我重回洪興,現在他死了,我的事情……」
陳耀看向陳浩南,又看了看在場的三位扛把子。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再瞞了。
「事到如今,我只能把真相告訴你們。」
陳耀深吸一口氣。
「今晚的一切,都是蔣先生設計的局。」
「他讓阿南和山雞在靚坤老媽的生日宴上鬧事,引靚坤離開。」
「然後我們安排了人在路上伏擊,打算一次性解決靚坤。」
馬王簡倒吸一口涼氣。
「你們瘋了?在街上動手?萬一……」
「我們沒打算在街上動手。」
陳耀苦笑。
「原本的計劃是想把靚坤引誘到沒人的巷子裡綁了,沒想到他提前有做準備,身邊帶了不少槍手,最後才引來了警察。」
太子眉頭緊鎖。
「也就是說,蔣先生的計劃被靚坤知道後,對方一直將計就計,還派了殺手做掉蔣先生?」
陳耀點頭,繼續開口道。
「而且這批人手段更專業,更狠辣。」
「而且我們的計劃很隱秘,就幾個人知道!」
「所以我覺得,襲擊別墅的人,應該是跟靚坤同一伙人。」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驚人的信息。
如果真如陳耀所說,那麼今晚的一切就不是簡單的龍頭更替,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其目的是想一次性解決掉蔣天生這個前任龍頭。
可是讓他們想不通的是,最後靚坤也死了,而且是死在差佬手上。
「山雞。」
陳耀轉向一旁的山雞。
「靚坤的粉倉那邊怎麼樣了?」
山雞立刻挺直腰板。
「耀哥,我已經把全部資料讓人私底下拿給旺角O記了。」
「這會兒差佬應該已經端了靚坤的粉倉,以這些販毒的證據確鑿,他就算不死,這輩子也別想出來了。」
陳耀點點頭,看向三位扛把子。
「明天我會召開大會,公開靚坤販毒的證據。」
「根據蔣老先生立下的社團規矩,販毒者將被驅逐社團,何況他還是龍頭,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我們必須公開表態,與靚坤劃清界限。」
靚媽第一個點頭。
「我同意。洪興的規矩是老蔣先生定下的,誰也不能破。」
馬王簡和太子也相繼表態支持。
陳耀稍微鬆了口氣,至少在這一件事上,他們還能達成一致。
他緩了緩,繼續開口道。
「正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
「現在洪興前、現兩任龍頭都出了事,我提議,明天的大會上,我們必須重新選出一位新龍頭,穩住局面。」
「否則時間一長,下面的人心就散了。」
話音剛落,陳浩南立刻站起來。
「如果重選龍頭,我覺得耀哥你最合適!」
陳耀被這話嗆得一陣猛咳,心中暗罵陳浩南愚蠢。
他現在背著保護蔣先生不力的罪名,這幾個扛把子表面上不說,心裡肯定有想法。
這時候推他上位,不是幫他,是害他。
果然,馬王簡冷哼一聲。
「靚仔南,你現在連洪興的人都不是,這裡還輪不到你發表意見!」
「再說了,就算你重回洪興,按照社團規矩,四九仔沒資格討論龍頭人選。」
陳浩南臉色一僵,這才意識到自己操之過急。
山雞見狀想幫兄弟說話,被陳浩南用眼神制止。
「好了,別吵了。」
陳耀擺擺手,看向一直沉默的太子。
「太子,你有什麼想法?」
太子掐滅手中的煙,緩緩開口:「我有一個建議,你們聽聽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蔣先生在暹羅還有一個弟弟,叫蔣天養。」
「耀哥和靚媽應該都知道他。」
太子說完,看向陳耀跟靚媽。
陳耀和靚媽聞言,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蔣天養是蔣震的次子,蔣天生的親弟弟,多年前因為跟蔣天生爭奪龍頭落敗後離開港島,前往暹羅發展。
此人能力出眾,在暹羅混得風生水起,只是很少過問洪興的事務。
太子繼續道:「現在社團內部分成好幾派,肥佬黎、十三妹、韓賓他們各有各的想法。」
「加上這段時間我們折損了大佬B這個銅鑼灣扛把子,現在又沒了龍頭,正是內憂外患之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需要一個有能力、有魄力,而且名正言順的人來主持大局。」
「小蔣先生是蔣先生的親弟弟,洪興創始人蔣震老先生的兒子,由他暫代龍頭之位,社團里的叔父輩們不會有意見,其他扛把子也不敢明目張胆反對。」
陳耀心中暗贊。
這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他現在急需找一個新靠山,否則等其他人上位,第一個清算的就是他這個左右逢源又辦事不力的白紙扇。
蔣天養是最合適的人選,身份正統,又對港島事務不熟,需要他這個老臣輔佐。
靚媽無所謂地聳聳肩。
「我沒意見。」
「天養我對他也熟悉,他回來也好,至少能鎮住場子。」
馬王簡猶豫片刻,也點頭同意。
陳浩南自然沒有發言權。
就在眾人基本達成共識時,樓下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馬仔慌慌張張衝進房間,臉色煞白。
「太子哥!不好了!」
太子眉頭一皺。
「什麼事慌慌張張?沒看到我們在開會嗎?」
馬仔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利索。
「旺角……旺角那邊出事了!」
陳耀心頭一緊。
難道是十三妹趁亂動手,搶了靚坤的地盤?
如果真是這樣,事情就麻煩了。
十三妹和韓賓三兄弟關係密切,這四人如果聯手,完全可以自立門戶。
「是不是十三妹出手了?」
陳耀急切地問。
馬仔搖頭。
「不……不是!」
「是旺角扛把子大膽,今晚帶人去了和連勝狂人文的陀地插旗!」
「現在狂人文派人反攻,整個旺角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什麼?
大膽主動挑釁和連勝?
陳耀先是一愣,隨即猛然醒悟。
大膽是靚坤的忠實手下,靚坤剛死,他就去挑釁和連勝,這絕不是巧合。
唯一的解釋是,有人故意煽動,想挑起洪興與和連勝的全面衝突!
而一旦兩大社團開戰,洪興現在群龍無首,必定損失慘重。
到時候,得利的會是誰?
一個名字閃過陳耀的腦海。
傻強!
「快!」
陳耀猛地站起身,傷口被牽扯,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顧不上了。
「太子,快去西方請小蔣先生!」
太子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刻吩咐手下準備電話。
陳耀則轉向陳浩南和山雞。
「阿南,山雞,你們現在馬上去旺角,儘量控制局面,不要讓衝突擴大。」
「記住,不要硬拼,能談就談,不能談就撤,保存實力最重要!」
陳浩南和山雞領命,匆匆離開。
房間裡只剩下陳耀、太子、馬王簡和靚媽四人。
陳耀望向窗外的黑夜,他知道,對於洪興來說,最黑暗的時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