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後,林耀文將大哥大輕輕放在紅木辦公桌上,朝坐在對面的吉米揚了揚眉。
「蔣天養說邵爵士約我下午見面。」
他端起紫砂壺,緩緩斟了兩杯茶,茶湯澄澈,香氣裊裊。
「看樣子,邵氏是想和談了。」
吉米接過茶杯,臉上卻浮起一絲憂慮。
「文哥,這次我們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邵老闆在港島電影圈的影響力可不是開玩笑的。」
林耀文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過火?」
他抿了口茶,目光投向窗外繁華的街道。
「我們穿上西裝打上領帶,以生意人的身份上門,客客氣氣的跟邵氏談合作,他們壓榨我們也就罷了,還在背後耍陰招詆毀我們。」
「既然他們總覺得我林耀文是個上不了台面的古惑仔,那我乾脆就脫下西裝,讓他們見識見識真正的流氓手段。」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何況現在我們的電影宣傳和周邊都做得好,大把院線主動找上門合作。」
「只要黃爭那邊抓緊進度,新電影按時開拍,多捧幾個新人出來,我這兒從來不缺好劇本。」
「當務之急,是得趁著這股勢頭,把那一億美金儘快洗白。」
吉米點點頭,神色稍緩。
林耀文又問道:「對了,你跟韓賓那邊談得怎麼樣?」
「已經談妥了,後續對接由強哥負責,應該就這兩天開始正式跑船運貨。」
吉米匯報導。
「那就好。」
林耀文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膝上。
「現在一切都在走上正軌。」
「不過阿強只是跟你學了一段時間,咱們的管理層還是太單薄了。」
「你得在社會上多物色些人才來培養,薪資不是問題,關鍵是要有能力。」
「明白,文哥。」
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辦公室,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林耀文看了看腕錶,起身整理了下西裝下擺。
「時間差不多了,我去會會那位爵士。」
……
下午三點,九龍塘蔣天養的別墅。
中式庭院裡流水潺潺,幾尾錦鯉在池塘中悠遊。
林耀文帶著王建軍幾人剛踏入別墅大門,就聽見蔣天養爽朗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阿文來了?快進來坐!」
蔣天養身穿西裝,手裡拿著雪茄菸,笑眯眯地迎了出來。
他四十出頭,身材微胖,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透著生意人的精明與江湖人的豪氣。
「蔣先生,最近忙著電影公司的事,一直沒空過來喝茶。」
林耀文在蔣天養對面的紅木沙發落座,笑道。
「都這麼熟了,還叫蔣先生?」
蔣天養佯裝不悅,隨後又笑起來,。
我就托個大,叫你一聲老弟。」
「那敢情好,天養哥。」
蔣天養的茶藝頗為講究,手法嫻熟地溫壺、置茶、沖泡,茶香很快瀰漫開來。
他將一杯茶推到林耀文面前。
「阿文,你現在可是港島電影圈的紅人啊。」
「我真是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
「天養哥過獎了。」
林耀文接過茶杯,輕嗅茶香。
「開電影公司,一來這行確實能賺錢,二來嘛,主要是為了洗錢。」
蔣天養聞言,眼睛一亮,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林耀文也不隱瞞,將如何通過操縱電影票房洗錢的運作模式詳細說了一遍。
「按照你這說法,我們洪興在這塊業務上完全可以跟你合作。」
蔣天養沉吟道。
「現在除了澳門那幾個賭廳,其他渠道收費都太高了。」
「你也知道,洪興十二個堂主手裡都有不少黑錢想洗白,可就因為費用問題,一個個都捂得緊緊的。」
「沒問題。」
林耀文爽快應下。
「十三妹和韓賓已經跟我合作了,這次電影也幫他們洗了一部分。」
「我跟其他院線老闆都談好了,後續我的電影會在海外陸續上映,能操作的資金只會越來越多。」
「電影公司那邊新片已經開拍,大概兩個多月後就能上映......」
兩人就合作細節商議了一番。
茶過三巡,蔣天養才切入正題。
「阿文,其實今天約你過來,還有件事。」
他頓了頓,神色認真了幾分。
「邵爵士托我做中間人,想跟你和解。」
「這件事你之前做得確實莽撞了些。」
「邵老闆現在雖然是生意人,但在港島的能量你是知道的。」
「今天他願意主動和解,看在我的面子上,待會談話時,你能不能......」
「天養哥。」
林耀文放下茶杯,神情坦蕩。
「我林耀文對打打殺殺本來就沒多大興趣,現在只想安安穩穩賺錢。」
「但你也知道,我一向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可要是有人斷我財路......」
「我明白,我明白。」
蔣天養連忙擺手。
「只要你答應不過激,一切都好談。」
又喝了約莫一刻鐘茶,門外傳來腳步聲。
蔣天養起身迎了出去。
「六叔,您來了!快請進。」
邵爵士在兩名保鏢的陪同下走進客廳。
他年近七旬,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裝,手拄一根紫檀木手杖,雖已不年輕,但步履穩健,目光銳利。
「天養,好久不見。」
邵爵士與蔣天養握了手,聲音溫和卻自有一股威嚴。
「是啊,難得有機會跟您一起喝茶。」
蔣天養笑著將邵爵士引到茶桌前。
「這位就是和連勝的坐館,林耀文。」
林耀文起身,伸出手:「邵爵士,久仰。」
邵爵士握住林耀文的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眼前這個在江湖上聲名鵲起的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面容俊朗,舉止得體,若非早知道他的身份,倒更像是個年輕有為的商人。
「果然年輕有為。」
邵爵士微笑道。
「邵爵士過獎了。」
林耀文不卑不亢。
三人重新落座。
蔣天養親自為邵爵士斟茶,茶香氤氳中,氣氛看似融洽,卻隱隱有暗流涌動。
邵爵士剛坐下,就直接開門見山。
「林先生。」
「這次請天養約你見面,是想談談我們兩家之間的誤會。」
他端起茶杯,卻不急著喝,目光透過鏡片看向林耀文。
「這次的事,是我手下人未經同意擅自做主,這一點,是我們邵氏理虧在先。」
「但生意場上自有生意場的規矩。林先生如今也是一方人物了,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些?」
林耀文心中冷笑。
這老狐狸,先認個小錯,緊接著就倒打一耙,指責他不守規矩。
「邵爵士。」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膝上。
「我林耀文是古惑仔出身,承蒙兄弟們抬舉,這兩年才走到今天。」
「前陣子我覺得電影行業不錯,砸重金投了部片子,想著邵氏在港島電影圈影響大,這才上門求合作。」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道。
「我是帶著十足誠意去的,可換來的是什麼?」
「利潤被壓縮到最低,條件苛刻到近乎羞辱,最後還被威脅。」
「即便這樣,我也沒打算深究。」
「可千不該萬不該,在我跟其他公司合作後,邵氏還要在背後耍陰招,往我身上潑髒水。」
林耀文直視邵爵士的眼睛。
「我是個粗人,就想賺點安穩錢。誰要是斷我財路,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了。」
邵爵士眉頭微皺。
這小子完全是個滾刀肉,跟他談規矩,他就擺出光腳不怕穿鞋的姿態。
「林先生這番話,我不敢苟同。」
邵爵士放下茶杯,聲音沉了幾分。
「現在是什麼時代了,還用這種方式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做事,你覺得能走多遠?」
話語中的壓迫感顯而易見。
在他們這些真正掌控港島經濟命脈的人眼中,即便林耀文已是社團坐館,依然沒有與他們平起平坐的資格。
見邵爵士如此直白,林耀文也不再客氣,直接將整個和連勝抬了出來。
「邵爵士多慮了。」
「這種事,我只會做一次。」
「生意場的規矩,我也懂。」
他話鋒一轉。
「但電影行業是我現在的主營業務,不可能放棄。」
「一旦觸碰到社團的整體利益,就算我個人沒意見,也難保下面幾萬兄弟不會有想法。」
「您在港島這麼多年,應該清楚,有些事,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壓得住的。」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蔣天養見狀,連忙為兩人添茶,笑著打圓場。
「六叔,阿文說的也不是沒道理。」
「我們這些人,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表面上看起來風光,實際上每個決定都得為身後兄弟著想,不然第一個反的就是我們。」
他又轉向林耀文。
「阿文,今天六叔親自過來,就是帶著誠意想解決問題的。」
「咱們既然要轉型做生意,就得按生意場上的規矩來。」
「有道是買賣不成仁義在,你說是不是?」
這番話既給了邵爵士台階,也安撫了林耀文。
「好,既然天養都這麼說了,我再揪著不放,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邵爵士緩緩開口。
「之前的事,就當粉筆字,擦掉吧。」
「邵爵士大度。」
林耀文舉起茶杯。
「我也會約束手下,不會再有過激行為。」
兩人以茶代酒,一飲而盡。
看似雲淡風輕,實則各自心中都有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