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柱監獄,深夜。
監倉里瀰漫著汗臭味和霉味混合的怪異氣息。
魯濱孫躺在硬板床上,輾轉反側。
今天林耀文跟他見面說的話在他腦中反覆迴響。
「撲街啊,死老頭,你是不是長痔瘡了?!」
下鋪的恐龍突然怒罵一聲,猛地抬腳狠踹床板。
魯濱孫連人帶床板被踹飛下來,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哎喲,我條腰喲!」
魯濱孫痛苦呻吟。
「老鬼,還給我裝蒜!」
恐龍獰笑著跳下床,對著蜷縮在地的魯濱孫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赤腳踢在肋骨上的悶響在寂靜的監倉里格外清晰。
「正哥,這下手也太狠了吧?」
盧家耀看不下去,低聲對身旁的阿正說。
阿正臉色一變,趕緊捂住他的嘴,呵斥道:「臭小子,忘了你剛進來時我對你說過什麼?」
「在赤柱裡面多幹活,少說話,不然小心你的小命不保!」
這時,大圈龍站起身。
「恐龍,意思一下就行啦。」
「人家都這麼大歲數,你再這樣打下去,會出人命的。」
恐龍停下手,扭頭冷笑。
「怎麼?你要為他出頭啊?」
大圈龍臉色一沉,正要發作,潮州佬連忙站出來打圓場:「好啦,都消停點吧。」
「要不然引來殺手雄,我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恐龍冷哼一聲,蹲下身揪住魯濱孫的衣領。
「死老鬼,你醒目點,把東西還給我,就不用挨揍了嘛。」
「在這裡裝硬氣有什麼用?」
監倉里不少人開始低聲議論,都以為魯濱孫手腳不乾淨,偷了恐龍的東西。
魯濱孫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冰冷地看著恐龍。
他知道眼前這人就是劉耀祖派來的,那個雜碎陷害他入獄還不夠,還想從他這裡套出三億債券的下落。
「沒想到那個雜碎陷害我,把我送進監獄後還一直不死心...」
魯濱孫咬牙切齒。
恐龍咧嘴笑了,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老鬼,你不想跟你女兒一樣的話,就老老實實交代吧。」
「要不然我每天見到你都揍你一次。」
女兒!
魯濱孫雙目瞬間充血,他不知哪來的力氣,抓起地上碎裂的床板,猛地砸向恐龍!
可他年老體衰,還沒靠近就被恐龍一腳踹飛,後背撞在鐵床架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媽的,還想反抗?」
恐龍啐了一口,大步上前。
蜷縮在地上的魯濱孫突然用盡力氣大喊:「喪標!我願意跟林先生合作!求你救救我!」
正在看戲的喪標聽到這話,眼睛一亮。
前段時間他大佬長毛就交代過,如果魯濱孫答應跟龍頭合作,必須保護他直到他出獄。
監倉里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魯濱孫,沒想到這老頭竟然跟和聯勝的喪標有瓜葛?
如今赤柱里和聯勝的人不多,大部分出獄後都被社團安排到物業公司上班,打打殺殺的事少了,進來坐牢的自然也少。
但那些為社團頂罪的和一些陳年舊案的老四九,在這裡過得相當滋潤。
社團會每月定期給他們帳戶里打生活費,又出錢支持他們在監獄裡做小買賣,目前他們是監倉里最有錢的一批。
人手不多,但錢多。
其他社團不少人都被他們召來做打手,所以喪標在這個監倉里可以說是無冕之王也不為過。
「恐龍,這個老頭我和聯勝保了。」
喪標站起身,帶著幾個小弟走過來。
「以後赤柱里任何人都不許動他。」
「喪標,你唬我啊?」
恐龍抬起手,指著喪標的鼻子。
「你在和聯勝咩咖位?」
「我東星在這個監倉里人最多,這裡就是我話事!」
喪標臉色陰沉下來。
「這麼說,你東星想跟我和聯勝碰一碰咯?」
「誰不敢誰就是孫子!」
恐龍一招手,十幾個東星仔立刻站到他身後。
「呵呵,恐龍。你以為你是洪興的恐龍哥啊?」
「你不過是東星一個小癟三。」
喪標不屑一笑,轉身對監倉其他人大聲喊道。
「各位兄弟,今晚誰出手幫我的,一人我給一包煙。」
「打殘一個東星仔,獎勵五包!」
監倉里其他社團的人一聽有煙,頓時來了精神。
「哈哈,既然阿標你想動手,那我洪興也來幫幫場子!」
大頭從床鋪起身,帶人走過來。
「有煙賺,我也來。」
大圈龍帶著六七個兄弟加入。
「預埋我潮州幫一份。」
潮州佬笑眯眯地走過來,身後七八個潮州怒漢脫下上衣,露出一身健碩肌肉。
恐龍後退一步,氣勢明顯弱了,但仍嘴硬:「你們是想跟我東星作對?」
「撲你個街啊,打的就是你們這群東星賣粉仔!」
喪標一腳狠踹,正中恐龍胸口,將他踹倒在地。
大戰一觸即發!
幾十人在狹窄的監倉里混戰成一團,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咒罵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
「正...正哥,我們要不要也去給喪標幫忙?」
盧家耀顫聲問。
阿正瞥他一眼,嘆了一口氣。
「阿耀,有時候搵錢得看時機。」
「有些錢有命賺,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盧家耀低下頭,猶豫片刻,還是咬牙走向倒在地上的魯濱孫,將他扶起。
「老伯,你沒事吧?」
魯濱孫艱難起身,喘著粗氣擺擺手。
「沒事...謝謝你了。」
他深深看了盧家耀一眼,這年輕人不是社團中人,竟敢在這時候扶他,不怕得罪恐龍?
監倉外的獄警被吵醒,慌忙按響警報。
一分鐘後,殺手雄帶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獄警衝進來。
「特碼的,這群矮騾子簡直無法無天!」
「全都進去,給他們點教訓!」
殺手雄怒喝。
喪標見殺手雄到了,連忙招呼小弟後退,讓其他人護在身前。
「啊!不敢了,阿Sir!我不敢了!」
站在門口的東星仔被衝進來的獄警打得措手不及,哭爹喊娘。
「全部人,給我蹲下!」
殺手雄怒吼。
監倉里所有人立刻雙手抱頭蹲下。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你,出來說給我聽!」
殺手雄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指向盧家耀。
「我?」
盧家耀一臉茫然。
「對,就是你。站起來,把今晚發生的事說清楚。」
盧家耀畢竟是新人,不像阿正那種老油條,以為有獄警在就安全了,竟一五一十將事情全說了出來。
恐龍臉色漲成豬肝色,惡狠狠瞪著盧家耀。
「哼,恐龍。你好威風啊,整個監倉由你話事?」
殺手雄冷笑。
「呵呵,我哪敢啊!阿Sir,我只是開玩笑罷了!」
恐龍訕笑。
「哼,無故毆打犯人,聚眾鬥毆,兩罪並罰。」
「來人,把恐龍關禁閉!」
殺手雄下令,又掃視眾人。
「其他人給我老老實實收拾好東西睡覺,不然明天有你們好受的!」
說完,他給喪標一個隱晦的眼神,轉身帶人離去。
「我記住你了,小子。」
恐龍被押走時,經過盧家耀身邊,陰惻惻地說。
盧家耀臉色煞白,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
阿正捂著臉,重重嘆息。
喪標等殺手雄走遠,悄悄走到魯濱孫身邊,低聲說:「魯濱孫,我今晚可為你出頭了,你千萬別耍我啊。」
「明天一早我就打電話給我大佬。」
「放心,標哥。我魯濱孫說話算話。」
魯濱孫捂著肚子,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喪標臉上露出喜色,這下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