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總會,貴賓包廂。
林耀文靠在真皮沙發里,指尖夾著的香菸升起一縷細直的青煙,他透過煙霧打量著對面的洪文。
這位和合圖的坐館此刻臉上帶著誠懇的笑意,但眼角細微的紋路里藏著不易察覺的算計。
「洪先生,你的意思是說想跟我合作?」
洪文身體微微前傾,開口道。
「是的,林先生,我現在別無選擇。」
「鬼佬不止找過你,也找過我。」
他頓了頓,仔細觀察林耀文的反應,才繼續道:「我的公司現在大部分業務都是正行生意,再過兩年,我就可以完全洗白上岸了。」
「現在我真的不想再碰麵粉生意。」
「而且鬼佬還讓我派人做掉你,畢竟和合圖跟和聯勝在以前就是一家人,我更不希望我們之間互相殘殺,壞了當年和字頭的創始初衷。」
洪文的語氣真誠,這是他和洪南商量了一整天的結果。
今天過來的目的,是想先見林耀文一面,探探口風。
能和談最好,演場戲給鬼佬看,順便清理合圖里那些不聽話的刺頭。
反正都要洗白,如今已經被鬼佬盯上了,那麼尖沙咀和油麻地這些地盤留著反而是累贅。
林耀文吸了口煙,緩緩吐出。
煙圈在空中變形、消散。
「洪先生,你這算盤打得可真響。」
他彈了彈菸灰,聲音平靜。
「說真的,尖沙咀跟油麻地的地盤我的確眼饞,但你也知道...」
「這個時候我們合作,就意味著你可以安全退出這場紛爭,而我將要跟鬼佬徹底對上。」
他抬眼直視洪文:「據我所知,最近你們合圖內部出現內亂對吧。」
「我看你是想趁著這次機會,讓我給你排除異己。」
「而且誰知道你是不是真心要讓出這些地盤給我?」
「現在油麻地那邊魚龍混雜,尖沙咀又有號碼幫、倪家、洪興、新記等一眾勢力,我和聯勝貿然過去插旗,我就不信他們不會做些什麼...」
洪文眼睛微眯,心中暗嘆。
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
眼前這年輕人除了手段狠辣、懂得搵錢之外,城府竟也如此之深。
「呵呵,林先生話不能這麼說。」
洪文笑著往後靠了靠,放鬆姿態。
「今天我過來找你談,是帶足了誠意。」
「對於你說的其他社團會不會在這個時機動手,我相信和聯勝家大業大,一定守得住這些地盤。」
「難道你不想再度恢復和記先前的榮光?」
林耀文輕笑一聲,這老狐狸避重就輕,絕口不提合圖內亂,倒是拿這種不切實際的虛名誘惑他。
啪啪啪!
林耀文輕輕拍手,臉上笑意更深。
「洪先生,我真的佩服你的魄力。」
「這可是港島目前油水最足的兩個地區的地盤,每個區雖只有兩三條街,就算是對洪興、新記等大社團來說,也是極大的誘惑。」
「既然你們願意把地盤送出來,我林某人哪有不收的道理。」
「說吧,需要我怎麼配合你們。」
洪南此時接過話頭,他坐在洪文身側,一直沉默觀察。
「明天我就會派人暗殺你,給你留下線索。」
「你只要順藤摸瓜,就可以查到是我這邊派的人,到時你先下手為強將這兩個地盤拿下就好。」
「你放心,後面我不會再派人跟你爭搶。」
「我合圖一旦失去了這兩個油水地,只剩下中環跟銅鑼灣那麼點地盤,鬼佬也就不會再找我給他們賣麵粉了...」
林耀文這是聽懂了,洪氏兄弟這是鐵了心要洗白上岸。
包廂里安靜了片刻,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嗡鳴。
林耀文側過頭看向洪文,兩人相視一笑,不再多言。
林耀文舉起酒杯,與洪文、洪南輕輕一碰,仰頭將杯中威士忌一飲而盡。
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聲響。
洪文喝完酒,又與林耀文低聲商量了些細節,便帶著洪南起身告辭。
推開包廂厚重的隔音門,外面夜總會的音樂聲浪撲面而來,隨即又被關在門外。
「文哥,您真的要跟洪文合作?」
「我總覺得他不懷好意。」
吉米坐到林耀文身旁,壓低聲音。
林耀文將菸頭按熄在水晶菸灰缸里,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旺角夜景,霓虹燈牌閃爍如星河,街道上人流如織。
「我怎麼不知道這老狐狸在打什麼算盤。」
林耀文背對吉米,聲音平靜。
「只怕到時候我一出手,油麻地跟尖沙咀其他社團大概率就會圍攻我們。」
「如今我們和連勝在江湖上的勢力已經越來越大,大到其他四大社團都感受到威脅。」
「還有,鬼佬也不會輕易讓我得到這些地盤,差佬那邊也會刁難我們。」
「那您還答應他?」
吉米眉頭緊鎖。
林耀文轉過身,臉上掛著淡笑。
「安心啦,我從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他走到酒櫃前,又給自己倒了半杯酒。
「洪文想借我的手清理門戶,再讓我跟鬼佬和其他社團斗個兩敗俱傷,他好安心洗白,算盤是打得精。」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想動尖沙咀那塊肥肉了。至於鬼佬...」
他抿了一口酒。
「遲早是要面對的。」
另一邊,黑色奔馳轎車駛入夜色。
洪南坐在副駕駛座,一整晚都悶悶不樂。
洪文從後視鏡里看他,笑問:「怎麼了,阿南?還在為了我今晚的決定生氣?」
「沒有。」
「只是突然這麼多地盤讓出去,我心疼。」
洪南搖頭,嘆息道。
洪文望向窗外飛逝的街景,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明滅。
「你要知道,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我們已經下定決心要洗白,就不能再去碰那些東西。」
「要不然時間一到,我們真的跑不了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鬼佬那邊逼得太緊,社團內部又有人想借著麵粉生意上位。」
「這次借林耀文的手,可謂是一石三鳥,既能擺脫鬼佬的壓力,又能清理內患,還能讓和聯勝跟其他社團互相消耗,幫我們吸引注意力。」
「我們損失一些地盤算得了什麼?等他們斗得差不多了,我們正行生意也站穩腳跟了,到時候...」
他沒有說完,但洪南已經明白了,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還是大哥你想得長遠。」
車子駛過維多利亞港,海面倒映著兩岸燈火,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