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誰?」
章文耀強作鎮定。
「要錢的話,我這裡有。」
「有話好好說,槍可不長眼……」
「章警官,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身後的聲音中帶著些許譏諷。
「一個月前,中環那場運鈔車搶劫案,你還記得吧?」
章文耀心頭一緊,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天養生從他身後走出,手中的槍口始終沒有離開章文耀的腦袋。
「原來是你……」
章文耀強笑道。
「我還沒去找你們呢,你們竟敢闖進高級警務人員的家裡?」
「簡直無法無天!」
「少裝蒜了。」
「你的手下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們了。」
「你這個黑警,還想黑吃黑?」
天養生冷笑。
章文耀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喊著求饒。
「我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真的不能死啊!」
「對了!我還有錢,都給你!五百萬,床底下還有五百萬港幣!求求你們……」
天養義從陰影中走出來,不屑地嗤笑。
「嘖,真是個軟骨頭。還好我們兄弟幾個命大,不然死在你這種小人手裡,真是恥辱。」
「是是是,我是小人,我是孬種……」
章文耀一邊賠笑,一邊抽自己耳光。
就在天養生幾人稍放鬆警惕的瞬間,他的右手悄悄摸向腰後。
「小心!」
天養志驚呼。
章文耀一個翻滾躲進書房,同時掏出配槍,對著門口連開數槍!
「媽的!酸蘿蔔別吃!」
天養生幾人迅速尋找掩體,子彈打在牆壁和家具上,碎屑飛濺。
雙方陷入僵持。
章文耀躲在書房的書桌後,喘著粗氣,腦中飛快盤算著逃跑路線。
就在此時!
嘩啦!
書房窗戶玻璃應聲碎裂!
一道黑色身影如獵豹般飛身而入!
正是王建軍。
他手中的黑色軍刺在燈光下閃過寒光,脫手飛出,精準地刺穿章文耀持槍的右手,將其牢牢釘在牆上!
「啊啊啊!」
章文耀發出悽厲的慘叫,左手本能地去抓軍刺,想要拔出來。
砰!
槍聲響起。
天養生的子彈精準地命中章文耀的眉心。
他的表情凝固在驚恐與痛苦之間,身體緩緩滑倒。
「謝了,建軍哥。」
天養生收起槍。
王建軍拔出牆上的軍刺,在章文耀的衣服上擦乾淨血跡。
「我們快走吧。」
「槍聲一響,樓上樓下的住戶肯定報警了。」
天養生點點頭,招呼兄弟們。
「把錢帶走!」
天養義和天養志衝進臥室,掀開床墊,果然看到下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堆港幣現鈔。
幾人迅速清點裝袋,隨後從窗戶撤離,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離開後不到十分鐘,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夜空,紅藍警燈將公寓樓照得通明。
又過了十分鐘,幾輛沒有警燈的車子悄然而至。
中環重案組警司李文斌推開車門,面色凝重地走進現場。
「夥計,這裡什麼情況?」
他問正在勘察的警員。
警員見到李文斌,連忙敬禮。
「李Sir,有住戶聽到槍聲報警,巡邏的同事趕到後發現是章Sir的家。」
「他們破門進入後,發現屋內多處彈痕,而章Sir是在書房內……頭部中彈身亡。」
李文斌戴上手套,走進書房。
章文耀的屍體還躺在原地,右手手臂上一個猙獰的貫穿傷觸目驚心。
這時,一名女警走過來。
「李Sir。」
「我們詢問過了章太太,她說家裡的現金和貴重物品都被洗劫一空,初步懷疑是入室搶劫。」
「入室搶劫?」
李文斌指著牆上的血跡和那個特殊的傷口。
「你見過哪個劫匪用軍刺作案?這分明是職業殺手的手法。」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章文耀的傷口,眉頭越皺越緊。
忽然,他想起一個月前那場尚未破獲的運鈔車劫案。
那些消失的僱傭兵,那些不翼而飛的贓款……
難道是報復?
還是滅口?
李文斌站起身,對身邊的下屬沉聲道:「查!」
「把這一個月內所有與章文耀有關聯的人、他辦過的所有案子,全部重新梳理一遍!」
……
翌日清晨,赤柱監獄厚重的鐵門外。
林耀文、宋子豪和小馬站在車前,仰望著那堵高牆。
「林先生,您說的人才……就在這裡面?」
宋子豪有些不確定地問。
「對啊。」
林耀文笑了笑。
「這裡面到處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我超喜歡這裡的。」
宋子豪和小馬面面相覷。
「開個玩笑。」
林耀文整理了一下西裝。
「裡面有個老傢伙,入獄前是經商的好手。我想把他撈出來,放到你身邊當副手。」
「原來如此。」
宋子豪恍然大悟。
「走吧,別讓典獄長久等。」
林耀文率先向監獄大門走去。
赤柱監獄,典獄長辦公室。
典獄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此刻他正熱情地握著林耀文的手,滿臉笑容。
「林先生,這次真是感謝您的慷慨捐助!我代表赤柱監獄全體同仁,衷心感謝您的善舉!」
「典獄長客氣了。」
林耀文微笑回應。
「我身為港島的一份子,也不願看到這些迷途的羔羊在這裡過於艱辛。盡點綿薄之力,希望能改善一下這裡的環境。」
典獄長眼睛一亮。
「林先生也是信教之人?」
「呃……算是吧。」
林耀文含糊道。
這似乎打開了典獄長的話匣子。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本《聖經》,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解經文,從創世紀講到啟示錄,從原罪講到救贖。
林耀文聽得額頭青筋直跳,心中暗罵自己多嘴。
他趁典獄長換氣的間隙,趕緊插話。
「典獄長,我這次來,其實是想見見一些正在服刑的人員,給他們講講聖經,感化感化他們。」
「啊,這是大善舉啊!」
典獄長連忙放下《聖經》,從文件櫃裡取出一本厚厚的花名冊。
「您看,想見哪幾位?我立刻安排。」
林耀文接過花名冊,快速翻閱,最後手指點了三個名字:一個青年犯,一個中年犯,還有一個老人。
「就這三位吧。不同年齡段的迷途者,感化的方式也應該有所不同。」
「我先從他們開始,等他們理解了主的教誨,再讓他們回去傳播福音,效果會更好。」
「妙啊!林先生考慮得真是周到!」
典獄長連連稱讚,隨即叫來殺手雄。
「阿雄,去把這三個人帶到會客室。」
「是,典獄長。」
片刻後,三人被帶到一間單獨的會客室。
典獄長本想留下陪同,林耀文卻婉拒了。
「典獄長,我習慣在人少的環境下宣講教義。這樣他們更能敞開心扉。」
「理解,理解。」
典獄長連連點頭,帶著殺手雄和另外兩個犯人先離開,只留下林耀文、宋子豪、小馬和那位名叫魯濱孫的老者。
魯濱孫大約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眼神依然銳利。
他穿著囚服,坐姿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這位先生。」
魯濱孫率先開口,聲音沙啞。
「我不信教的。不過你能給我一包煙的話,我可以暫時信一天耶穌。」
林耀文笑了,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萬寶路,遞了過去。
魯濱孫接過煙,熟練地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露出滿足的表情。
「好煙。說吧,你想讓我信你什麼?」
「信我能幫你出獄,信我能幫你報仇。」
林耀文直視著老人的眼睛。
魯濱孫夾煙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驟然變得凌厲。
「你是誰?是劉耀祖派來的?」
「劉耀祖?」
林耀文搖搖頭。
「我並不認識他。」
「不過我知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女婿,殺了你女兒、侵吞你公司、把你送進監獄的事。」
魯濱孫沉默地盯著林耀文,良久,才緩緩開口:「你怎麼知道這些?」
林耀文示意小馬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副本,放在桌上。
魯濱孫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瞳孔猛然收縮,那是他女兒留給他的遺物。
是價值三億美金的不記名債券的副本!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魯賓孫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不但有副本,正本也在手裡。」
林耀文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你女兒留給你的遺物,不該被你那個畜生女婿霸占,更不該成為你蒙冤入獄的導火索。」
魯濱孫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麼多年了,他以為這輩子就要老死獄中,以為女兒的遺物早已落入仇人之手……
「你想要什麼?」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商場沉浮幾十年,他太清楚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兩件事。」
林耀文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這份債券要兌換成現金,需要專業操作。如果有你本人出面,進程會快很多。」
「第二,我想把你撈出來,安排你到我的金融公司,輔佐這個公司的總經理。」
他指向一旁的宋子豪:「這位就是宋子豪,平安金融公司的總經理。」
「你擅長實業經營和資本運作,他擅長海外渠道和金融操作,你們搭檔,正好互補。」
魯濱孫打量著宋子豪,宋子豪也坦然回視。
兩個都在江湖中打滾過的男人,在這一刻竟有種莫名的默契。
「我能得到什麼?」
魯濱孫問。
「自由和復仇的機會。」
林耀文一字一句地說。
「我把你撈出來後,會把劉耀祖抓到你面前,他的生死由你決定。」
魯濱孫低下頭,猛吸了幾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變幻不定。
出獄?復仇?
這些詞在他夢中出現過無數次,但每次醒來,面對的只有冰冷的鐵窗。
「我只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林耀文站起身。
「考慮好了,就跟監倉里的喪標說一聲。他會把消息傳給我。」
說完,他不等魯賓孫作出反應,直接帶著宋子豪和小馬轉身離開。
門輕輕關上。
會客室里,只剩下魯濱孫一個人,和滿屋未散的煙味。
他想起自己的女兒死在浴缸里的畫面,頓時老淚縱橫。
……
典獄長辦公室外,林耀文與典獄長握手道別。
「林先生這麼快就談完了?」
典獄長有些意外。
「公司還有些急事要處理,下次再來拜訪。」
林耀文微笑
「小馬。」
小馬上前,將一個黑色公文箱遞給典獄長。
「這是我對赤柱監獄的一點心意,麻煩典獄長用在改善囚犯生活和設施上。也算是為港島的社會穩定盡一份力。」
典獄長接過沉甸甸的箱子,笑容滿面。
「您太客氣了!我送您出去。」
一行人走出監獄大門,重新回到陽光下。
宋子豪回頭看了一眼那堵高牆,感慨道:「林先生,您真的相信那個魯濱孫會答應?」
「他會的。」
林耀文拉開車門。
「一個在監獄裡忍了這麼多年都不肯低頭的老人,心中一定還有未了的執念。」
「而我們,是唯一能給他完成執念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