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塘,一棟幽靜的別墅內。
練功房裡,狄秋正對著一個厚重的木人樁練拳,拳風剛猛,砰砰作響,仿佛在發泄著無窮的怒氣與恨意。
汗水浸濕了他的練功衫。
一名穿著黑西裝的保鏢輕輕推門進來,恭敬道:「秋哥,龍捲風來了,說要見您。」
狄秋動作一停,接過毛巾擦了把臉,冷哼一聲。
「他還來做什麼?」
話雖如此,他還是擺了擺手,對保鏢吩咐。
「讓他進來吧。」
不一會兒,龍捲風走了進來。
他看到狄秋,眼神有些閃躲,叫了一聲:「秋哥。」
狄秋沒轉身,繼續對著木人樁揮拳,力道更重了幾分。
「不敢當。龍哥今天大駕光臨,要是還想為阿占那個孽種求情,那就免開尊口!」
「我今天來,不是為陳洛軍求情。」
龍捲風定了定神。
「是來幫你的。」
狄秋的拳頭驟然停在半空,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
「幫我?怎麼幫?」
「和聯勝的坐館林耀文,知道了你和陳洛軍的恩怨。」
「他立馬派人把陳洛軍抓住了,他讓我給你帶話,願意把人交給你處置。」
龍捲風迎著狄秋審視的目光,緩緩道。
狄秋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扯起一抹譏誚的笑。
「林耀文?我猜,他也看上城寨的拆遷了吧?」
龍捲風沉默,算是默認。
「那你呢?」
狄秋走近兩步,逼視著他。
「你沒跟他動手?你不是拼了命都要護著那小子嗎?」
龍捲風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釋然:「上次攔你,算是我還清了欠阿占的人情。」
「從今往後,陳洛軍是生是死,都與我無關。」
「哦?」
狄秋眼神微眯。
「那他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肯替他跑這一趟?」
「他答應我。」
「會替我出手解決掉大老闆。」
龍捲風一字一句道。
狄秋盯著這位曾經的結拜兄弟,目光銳利得像要把他看穿。
半晌,他臉上的冷硬稍稍融化,走過來拍了拍龍捲風的肩膀,嘆了口氣。
「阿龍,我們都老啦……這江湖,是時候讓給年輕人去折騰了。」
……
當天深夜,荃灣一處偏僻的廢棄工廠。
廠區內堆滿生鏽的機械和雜物,只有幾盞昏黃的臨時照明燈亮著。
林耀文帶著天養生、王建軍等七八個心腹,早已在此等候。
兩束車燈刺破黑暗,狄秋的車到了。
他帶著四名精悍的保鏢下車,龍捲風跟在一旁。
「秋哥,久仰大名。」
林耀文迎上前,微笑著伸出手。
狄秋與他握了握手,心中暗自驚訝。
雖早已聽說和聯勝新任坐館極為年輕,但親眼見到,還是被林耀文這過分年輕的面容和沉穩的氣度之間的反差所撼動。
「果然後生可畏啊。」
「以後港島江湖要看你們年輕人的了。」
狄秋感慨。
「秋哥過謙了,前輩們打下基礎,我們後輩才好做事罷了。」
林耀文客氣了一句,便引著眾人向廠房深處走去。
「我要的條件,龍哥應該都跟秋哥說清楚了吧?」
「說清楚了。」
狄秋點頭。
「我這邊沒問題。」
「我也可以出面,幫你遊說城寨里其他幾個業主。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林耀文。
「城寨里住了幾萬人,裡面魚龍混雜,什麼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你確定有把握讓他們都搬出來?」
林耀文笑了笑,神色淡然。
「這點,就不勞秋哥費心了,我自有辦法。」
「好!」
狄秋不再多問。
「那你先把人帶出來吧。」
林耀文朝旁邊的天養生使了個眼色。
天養生會意,抬起手指放在唇邊,吹出一聲短促尖銳的口哨。
口哨聲在空曠的廠房內迴蕩。
緊接著,從一堆廢棄貨箱的陰影后,天養義和天養志押著一個人走了出來。
那人頭上套著黑色頭套,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狄秋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眼睛死死盯住那個人。
他大步上前,一把扯掉頭套——正是陳洛軍!
陳洛軍嘴裡塞著布團,看到狄秋,眼中立刻爆發出強烈的恨意與恐懼。
狄秋毫不猶豫,反手就從腰間拔出一把大黑星,槍口直指陳洛軍的額頭!
這時一隻沉穩有力的手卻在這時握住了他的手腕。
狄秋猛地轉頭,看向手的主人,正是林耀文。
「你想反悔?」
狄秋眼神危險地眯起。
林耀文鬆開手,搖了搖頭,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文件。
「秋哥別急,先把這份協議簽了。簽完字,他就是你的了。」
狄秋深深看了林耀文一眼,接過文件和筆,就著昏暗的燈光,飛快地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為了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多年,籌劃了二十多年。
如今他名利雙收,城寨那點產業利益,比起手刃仇人之後的解脫,已不算什麼。
簽完字,他將文件遞迴給林耀文,再次舉槍。
「秋哥!」
林耀文的聲音又不緊不慢地響起。
「聽說當年,你的家人是被殺人王阿占,用刀殺死的…」
他頓了頓,打了個響指。
天養生立刻遞上一把寒光閃閃的西瓜刀。
林耀文接過刀,將刀柄輕輕放在狄秋空著的左手裡。
「用這個,是不是更解恨些?這算我額外的售後服務。」
狄秋看著手中的刀,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抹近乎癲狂的慘笑。
他扔開槍,雙手握緊刀柄,低吼一聲,猛地衝上前,對著陳洛軍的腹部,瘋狂地連捅十幾刀!
噗嗤!噗嗤!噗嗤!
刀刃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廠房裡格外清晰駭人。
陳洛軍身體劇烈抽搐,口中溢出鮮血,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死死瞪著狄秋,最終無力地緩緩跪倒,癱軟在地,身下迅速洇開一大片暗紅。
「阿軍!」
龍捲風仿佛此刻才反應過來,悲呼一聲衝上前,扶住陳洛軍逐漸冰冷的身體,手指顫抖著去探他的鼻息,隨即面露巨大的悲痛。
狄秋呼呼喘著粗氣,握著滴血的刀,整個人像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眼神都有些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