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狄秋指著一名保鏢，吩咐道。
「過去，看看他斷氣了沒有！」
保鏢趕緊跑過去，蹲下仔細檢查陳洛軍的頸動脈和呼吸，片刻後，抬起頭對狄秋肯定地搖了搖頭。
「秋哥，沒氣了。」
「噹啷」一聲，沾血的西瓜刀從狄秋手中滑落，掉在水泥地上。
他踉蹌後退兩步，靠在一個廢棄的鐵架上。
二十多年來日夜啃噬心臟的仇恨枷鎖，似乎在這一刻終於崩斷，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巨大的、幾乎將他淹沒的虛脫和解脫感。
「把……把屍體給我帶回去。」
他喘著息命令保鏢。
「我要在我老婆孩子靈前，砍下他的頭祭奠！」
「秋哥！」
龍捲風抬起頭，已是淚流滿面。
「算我求你了！」
「阿占在這世上，就剩下這麼一個兒子，現在……現在也沒了。」
「你的仇也已經報了！」
「他當年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嬰兒，他沒得選的！」
「就讓我……讓我帶他回去，火化了，把骨灰和他老子阿占葬在一塊兒吧！」
「求你了！」
狄秋面無表情地看著痛哭流涕的龍捲風，看著他懷中那具逐漸僵硬的「屍體」。
漫長的沉默後，他長長地、沉重地嘆了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
「好。」
他聲音沙啞。
「從此以後，你我兄弟，恩斷義絕，各走各路。」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對保鏢們揮了揮手，轉身步履有些蹣跚地朝廠房外走去，背影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蒼涼。
直到狄秋的車隊引擎聲徹底遠去，消失在夜色中，天養生才快步從廠房門口跑回來，低聲道：「文哥，走遠了，沒回頭。」
林耀文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走到陳洛軍「屍體」旁，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裡面裝著一種瑩潤的綠色液體。
這是他從系統商城耗費五千萬兌換來的「生命女神藥劑」，說明僅有短短一句：可使瀕死者復甦（限用一次）。
「還抱著幹嘛？都殺青了！」
「讓開點，再耽誤一會兒，他就真沒救了。」
林耀文推開淚眼朦朧的龍捲風，俯身，動作有些粗暴地捏開陳洛軍的嘴，將整瓶藥劑灌了進去。
所幸之前已讓陳洛軍服下了系統出品的「假死丹」，成功騙過了狄秋保鏢的查探。
若是真讓狄秋開槍打頭，那真是神仙難救。
幾秒鐘後，地上原本臉色死白、毫無生氣的陳洛軍，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嗬」的一聲倒氣，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
「呃啊……真他媽的……疼死我了……」
他齜牙咧嘴地吸著涼氣，在林耀文的攙扶下，竟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腹部的衣服也被血浸透破爛，但看那站姿和神情，竟似已無大礙。
龍捲風雖早知道計劃，但親眼目睹一個被捅了十幾刀、剛剛被確認「死亡」的人，轉眼間又生龍活虎地站在面前，這種衝擊力依然讓他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這……這真是……神乎其技……」
「神什麼技，都是老子的錢。」
林耀文沒好氣地拍了一下陳洛軍的後背，引得後者一陣呲牙。
「為了擺平你和狄秋這筆爛帳，老子從漂亮國弄來的特效藥，貴得要死！」
「你小子以後可得給我賣命幹活，把這藥錢賺回來！」
陳洛軍忍著劇痛，鄭重地點頭，眼中滿是感激和後怕。
「文哥，大恩不言謝！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他很清楚，若非林耀文設計這一出「金蟬脫殼」，他遲早會遭受狄秋無窮無盡的追殺逼上絕路。
「行了，漂亮話省省。」
林耀文擺擺手。
「你的新身份已經弄好了。」
「這段時間，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安保公司里，哪都別去，更別露面。」
「等城寨這邊的事情徹底了結，你再出來活動。」
「別讓狄秋的人看出破綻，壞了我的大事。」
「明白，文哥！」
陳洛軍用力點頭。
林耀文這才轉向龍捲風，神色恢復冷靜。
「龍哥，接下來的重頭戲，是解決大老闆跟王九等人。」
「明天狄秋會約其他幾個業主在城寨祠堂開會，你想辦法，把風聲準確無誤地透給大老闆。」
「只要他敢進城寨……」
他眼中寒光一閃。
「我就讓他有來無回。」
龍捲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沉聲道：「好！消息一定送到。」
「以那死胖子的貪婪和狂妄，他絕對會立刻帶人殺過來！」
……
翌日清晨，九龍城寨中央，媽祖廟隔壁的那間最大的祠堂里。
狄秋坐在上首，另外五六個城寨的業權持有人分坐兩旁，臉上都帶著疑惑和不耐。
「秋哥，這一大早的，把我們叫到這破祠堂來，到底什麼事啊？」
一個光頭，臉上有疤的業主率先開口，他是城寨里勢力不小的地頭蛇之一。
「就是，平時談事不都在外麵茶樓嗎？」
「這裡潮乎乎的，環境太差了。」
另一人也附和道。
狄秋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祠堂側門被推開，林耀文和龍捲風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給各位介紹一下。」
狄秋抬手指向林耀文。
「這位，就是和聯勝現任坐館，林耀文先生。」
「就在昨天，我已經把我手上在城寨的所有物業權益，轉讓給林生了。」
「今天請各位來，是想做個見證，也順便……」
「等等！」
光頭業主猛地站起，打斷了狄秋的話，臉色難看。
「秋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當初我們可是說好的，城寨的事，大家共進退！」
「你一聲不響就把自己的份子賣了，這不合規矩吧？」
「沒錯！秋哥，你這事做得不地道！」
其他幾人也都紛紛出聲，祠堂內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一直沉默的林耀文，此時輕輕咳嗽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奇異地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諸位！」
「容我說幾句！」
林耀文上前半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張或憤怒、或猜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