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天養坐在上首，手指輕敲著扶手，目光掃過在場的一眾扛把子。
那目光像探照燈，掃過每個人臉上，似乎要把他們心底的想法都照出來。
陳浩南站在下首，此時神情有些忐忑。
雖然他沒能完成殺死阿鬼的任務，但經過這段時間在道上的搜尋，基本可以肯定合圖的鬼見愁已經逃離了港島。
這個消息，讓他稍微鬆了口氣，但心裡還是懸著一塊石頭。
蔣天養看向韓賓、十三妹等人，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這幾個人都是他比較信任的，接下來的事情，需要他們的配合。
有些話，他不能說，只能靠別人說。
「蔣先生。」
韓賓率先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我提議，讓陳浩南出任洪興第十二位扛把子，負責濠江那邊的幾個賭廳。」
十三妹、恐龍跟細眼緊隨其後。
「我也贊同。」
「陳浩南這幾年為社團出了不少力，是時候給他一個名分了。」
他們幾個人可不是特意跳出來為陳浩南站台，這一切都是蔣天養提前授意。
蔣天養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陳浩南身上。
「浩南，你覺得呢？」
陳浩南心中一喜，面上卻保持著謙遜。
「多謝蔣先生、賓哥等人抬愛，我陳浩南一定不負所托。」
就在這時，他的電話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刺耳。
陳浩南看了一眼蔣天養，見他示意自己出去打電話後，就拿著大哥大走出總堂，一分鐘後，陳浩南走了進來。
「蔣先生！」
陳浩南匯報導。
「我剛收到山雞那邊的消息，他說三聯幫的雷公昨天就到了港島，想在今天約您見一面。」
蔣天養聞言，沉吟一會後開口道：「那好，之前他通過山雞給了我們情報，他現在過來港島，我理應請他喝酒才對。」
「那就讓他今晚過來銅鑼灣的夜總會吧。」
他頓了頓，看向一旁摳著鼻子的大飛。
「大飛，你順便也跟我一起去。」
「你都在銅鑼灣兩個多月了，這次我順便過去檢驗一下你的經營成果。」
大飛將鼻屎彈出，那團東西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落在地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沒問題，蔣先生！」
當天晚上八點多，銅鑼灣大飛的夜總會包廂內。
霓虹燈閃爍，音樂聲靡靡。
包廂里瀰漫著香水味、酒味和雪茄味混合的複雜氣息。
蔣天養正與雷公推杯換盞，氣氛看似融洽得像多年的老朋友。
「哈哈，雷老大！」
蔣天養舉杯，笑容滿面。
「這麼久沒見，看你的精神還是跟以前那麼好嘛。」
雷公笑著碰杯。
「你也不錯嘛，天養。」
「沒想到你回來後，這麼快又把洪興整頓好。」
「聽道上不少朋友說，你們現在的生意比以前越做越大了呢。」
「哪裡哪裡！」
蔣天養嘴上客氣，眉眼間卻掩飾不住得意。
「這不過是道上的朋友給面子罷了，我們洪興在港島江湖中只不過混口飯吃。」
雷公喝了一口酒，目光閃爍。
「我這次是先過去濠江那邊，再過來港島找你。」
「那邊真的是繁榮啊，儼然是亞洲第一賭城的模樣。」
蔣天養心中一動，暗道這老狐狸原來是盯上了濠江那邊的賭場生意。
他面上不動聲色。
「雷老大，有話不妨直說。」
「呵呵。」
雷公放下酒杯，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
「現在灣灣跟濠江已經通航了，每天都有上千名遊客過去那邊旅遊。」
「你知道的，我在灣灣那邊雖然是立法委員，但是競爭太大了。」
「這一屆的任期快到了，我得增加手頭上的籌碼。」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蔣天養：「我保證，以後前往濠江的旅客會越來越多。」
「所以我想跟你合作，入股洪興在濠江的賭廳，大家五五分帳，齊頭並進。」
包廂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音樂聲還在響，但所有人都感覺空氣變得稀薄。
蔣天養抬起頭，瞥了陳浩南跟山雞一眼，心裡暗罵。
這兩個蠢貨，整天給我整么蛾子。
當初要不是他們牽線搭橋，哪來這麼多破事？
他側過身子，抽了一口雪茄，緩緩問道：「雷老大，既然你去過濠江，那肯定是拜訪過賀先生了。」
「不知道他是什麼意見？」
「賀先生的意思是讓我自己找你們談。」
雷公回答地直截了當。
蔣天養心中暗罵一聲。
臥槽，賀先生真不地道，直接把皮球踢過來了。
這老狐狸，兩邊都不得罪，讓我們自己斗。
他理了一下思緒，沉聲道：「雷老大，現在濠江那邊除了葡國集團還有四大家族，加上那些葡警跟我們港島這邊大大小小十幾個社團，可以說那邊的形式非常複雜。」
「再加上當年氹仔事件發生後，我也不敢做這個出頭鳥，跟你們三聯幫合作啊。」
這番話委婉地表達了拒絕之意。
雷公臉色微微一變。
他以為是蔣天養認為自己的誠意不夠，於是看了一眼身旁的貼身保鏢高捷。
高捷會意，拿出一個公文箱，放在桌上打開。
箱子一開，包廂內音樂驟然安靜。
公文箱內裝滿了大金牛，整整齊齊碼放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小小意思，這是我給你的見面禮。」
雷公繼續開口。
「至於那五成股份，我會重新拿錢入股。」
蔣天養看了一眼桌上的錢，嘆息一聲。
他是愛錢，但他更清楚什麼錢能賺，什麼錢不能賺。
有些錢，拿了就是燙手山芋，拿不穩還會燒到手。
「雷老大…」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說得鄭重。
「我蔣天養的確很喜歡錢，但是我也知道有些錢能賺，有些錢不能賺的道理。」
「這件事，恕我無能為力。」
話音落下，包廂內的氣氛驟然緊張。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雷公臉色一黑，語氣陰沉。
「哼，我從來都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他話音剛落，高捷吹了一聲口哨。
那哨聲尖銳刺耳，像某種信號。
包廂門被推開，十幾名穿黑西裝的保鏢魚貫而入，手上拿著大黑星，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蔣天養、陳浩南和大飛三人。
「你們想唬我啊！」
大飛猛地站起身，厲聲道。
他天不怕地不怕，最恨別人拿槍指著自己。
山雞發現不對，連忙開口。
「老大？」
「這裡還輪不到你說話！」
雷公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滿是輕蔑。
蔣天養站起身，拍了拍大飛的肩膀，示意他別衝動。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槍口，最後落在雷公臉上，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