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作為港督的秘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九龍城寨的歷史。
自1898年《展拓港島界址專條》規定帶嚶向蟎青租借新界99年，但九龍城寨主權仍屬蟎青政府，由蟎軍駐守。
1899年4月，義和團運動爆發，蟎青政府無力再派官兵駐守，導致城寨形成權力真空，從此淪落為三不管地帶。
華人管不了、帶嚶不想管、歷任港督都插不進去手。
這顆毒瘤，已經在港島的心臟地帶存在了近百年。
像一個膿瘡，不痛不癢，卻時刻提醒著所有人，這裡有一塊地方，王法管不到。
但尤德畢竟是老狐狸，在官場沉浮這麼多年，早就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他很快調整好情緒，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面孔。
「林先生，不可否認，你說的這些項目確實讓我心動。」
「但是，就快九七了，你也清楚，我們現在如果將城寨的歷史遺留問題解決了，到最後只會便宜你們華人而已。」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件事對港島的發展和治安確實有好處，但是……」
話未說完，林耀文已經站起身來。
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哦，那還真是失算了。」
「既然尤德先生對九龍城寨的未來不感興趣的話，那我只能去找立法局或者行政局合作了。」
他說著，作勢欲走。
尤德臉色一變，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來攔住他。
動作之快，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林先生，我也不是完全不能談的意思……」
林耀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兩人重新落座。
尤德的態度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傲慢，而是帶著幾分試探性的謹慎，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林先生，九龍城寨裡面足足有幾萬人，大部分都是窮凶極惡的惡人。」
尤德斟酌著措辭，每個字都像在試探。
「一方面是安置問題，另外一方面是對港島的治安問題，這些問題如何解決？」
林耀文不慌不忙地重新點燃雪茄，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煙霧在空中變幻著形狀，最後消散無形。
「有道是有特殊時期用特殊辦法。」
「城寨裡面大概有三萬多人而已，只要將裡面的居民打散，然後分散開去新界各個新市鎮居住就行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剛好我還有十來家工廠，近期也打算擴大規模，多少可以吃得下一些勞動力，這點可以幫港督一起分攤就業壓力。」
「另外的呢，一些在這裡前期搵到錢的生意人，可以讓他們繼續留在這邊做生意，然後讓滙豐銀行過來，直接給他們批貸款，讓他們做房奴。」
「只要他們把積蓄都拿出來買樓，他們就只會跟牛馬一樣，每天只會搵錢而不是到處搞搞震。」
尤德聽得入神，不由追問道：「那身份問題呢？這可是個大麻煩。」
「無非就是一個正式的身份，這就需要港島給他們一個合法的身份。」
「去新市鎮居住的，就讓當地的村中族老給他們上戶口，然後按人頭給點好處就行了。」
林耀文彈了彈菸灰，動作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另外一些十惡不赦的惡人，該抓的抓，該監禁的就監禁，剩下那些追龍的道友也得抓去強制戒毒。」
「這些人毒癮一犯，連自個的親媽都敢殺。」
「而裡面其他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只要他們在新市鎮居住一段時間，他們也會徹底融入港島社會。」
尤德微微點頭，又問起九龍新社區的建設規劃與發展規劃。
這一次，他的問題具體而細緻，顯然已經動了心思。
林耀文早有準備，從公文包中取出一疊厚厚的企劃書，遞了過去。
尤德接過，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上面的文字與圖片上。
這一看，就再也移不開眼。
他的眼神從漫不經心變得專注，從專注變得震驚，從震驚變得狂熱。
半晌過後，他緩緩抬起頭，眼神中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與思索。
那是一種見獵心喜的眼神。
「林先生，按照這份企劃書的內容來看，的確是個不錯的項目。」
尤德斟酌著開口。
「但是你手頭上有這麼多資金嗎？」
「單純這個社區的開發成本加上你還打算建一個綜合體廣場，加起來的投入就不低於120個億！」
「不是我小看你，可是就算你賣掉整個和連勝都湊不出這筆錢吧？」
林耀文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說：「哦，忘記給你介紹我的合伙人，他就是四海集團的主席，利兆天。」
尤德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那可是四海集團，那是港島數一數二的大財團，利兆天更是商界傳奇人物。
有這位大神進場，資金的問題確實迎刃而解。
「林先生。」
尤德站起身來，主動伸出手，姿態放得很低。
「那這件事要完成的話基本不是難事。」
「我現在就回去匯報給港督先生，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
林耀文站起身，握住尤德的手。
「好，那我就靜待尤德先生的佳音了。」
兩手相握，這一次，握得緊密而長久。
兩人相視一笑，各懷心思。
目送尤德離開，林耀文重新坐回椅子上，望著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權力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你說這官得做到多大，才算大呢。
強如港督，在他眼裡只不過是個利用工具。
與此同時，中環，洪興總堂。
寬敞的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長桌旁坐滿了人，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喝茶，有的在閉目養神。
龍頭椅後的神龕上擺放著神威無比的關公像，香爐里青煙裊裊，給這充滿煞氣的地方添了幾分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