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證券交易所內。
大屏幕上，四海集團的股價就像浩克頭頂長韭菜，綠得發慌。
交易大廳里充斥著唉聲嘆氣，有人已經把領帶鬆開，癱在椅子上發呆，有人盯著屏幕直罵娘，還有人乾脆趴在桌上裝死。
反正虧都虧了，眼不見為淨。
就在這哀鴻遍野的時刻，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臥槽，有人掃貨！」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屏幕上的數字就開始跳動。
「什麼情況？」
「有人在大筆買入四海集團的股票！」
「快，查一下看看是誰！」
交易員們紛紛抬頭，脖子伸得像被拎起來的鵝，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
四海集團的股價，止跌了。
然後，開始回升。
那根綠色的線，像吃了藥一樣，猛地掉頭向上，硬生生從地板底下鑽出來，一路狂飆。
「這……這他媽誰啊？這個時候進場，不是找死就是活菩薩啊？」
有人嘀咕。
沒人知道是誰，但所有人都盯著那根線，眼睛都看直了。
……
金馬國際那邊。
明智傑盯著電腦，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齜牙咧嘴，這咖啡早就涼透了，苦味加倍。
嗯，糖加三勺，應該就不苦了吧。
可是他轉念一想，前段時間不是有個小說作者說喝苦咖啡糖加三勺會死嗎…
「什麼情況？」
他把杯子重重擱下。
「這個時候，怎麼還有人會入局？」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猛地抓起電話，撥通了金馬國際股票操作員的號碼。
「喂！小王，趕緊給我查一下，是誰正在市面上掃貨。對了，把我們手上的貨價格掛到3塊錢，不對，掛4塊……」
「明經理，已經來不及了。」
電話那頭，小王的聲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剛剛，我們這邊手頭上的貨被一夥神秘人買走了，直接用2塊的價格。因為先前我按照您的吩咐，就沒有攔著……」
明智傑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握著電話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
2塊錢！
他們掛的可是2塊5的防守單，結果對方直接按2塊錢止損價掃貨！
這是不講道理的掃法，擺明了就是來搶的，根本不跟你講價。
「明經理？明經理？你還在聽嗎？」
電話那頭還在喊，明智傑一把掛斷。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微微發抖，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滙豐銀行張大班的助理。
嘟嘟嘟。
沒人接。
再撥。
還是沒人接。
他連續撥了十幾個電話，從滙豐到渣打，從渣打到東亞，沒有一個接的。
「焯！」
他一拳砸在桌上，咖啡杯跳起來，灑了一桌子的褐色液體。
他終於明白了。
被人耍了。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局，人家就沒打算帶他一起玩。
他在這兒算計來算計去，人家直接釜底抽薪，把他的貨全吃了，然後把門一關，讓他一個人在黑屋裡玩泥巴去。
他正想發火，桌上的鬧鐘突然響了。
滴滴滴。
十二點整。
中午了。
他看了一眼鬧鐘，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經定格住的四海股價，咬了咬牙，站起來往外走。
飯還是要吃的。
茶餐廳里，明智傑一個人坐在角落，面前擺著一盤炒牛河，一杯絲襪奶茶。
他用筷子挑著河粉，有一口沒一口地嚼著，腦子裡還在想剛才的事。
到底是誰？
利兆天？
不可能，他哪有那麼多錢？
而且他的股票已經都拋售了！
他想得腦仁疼，還是想不明白。
就在這時，茶餐廳牆上的電視機突然響了。
「各位市民，中午好！現在插播一則快訊！」
電視裡，主持人用標準的粵語播報著。
明智傑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電視屏幕。
這一看，他的臉瞬間白了。
「據本台記者報導，四海集團在港督先生的支持下，與九龍城寨的大業主林耀文先生進行洽談。雙方在今日早晨友好地協商，林耀文先生同意跟四海集團合作，把九龍城寨推平後重新建立一個集購物、休閒、娛樂、民眾居住的新社區！」
畫面上，利兆天和林耀文握手的照片被放大展示。
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
利兆天臉上的那種笑意，明智傑太熟悉了。
那是獵手看到獵物掉進陷阱時的笑容。
他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滙豐銀行的主席表示，願意再撥給四海集團八十億的低息貸款，用於建設九龍新社區！」
「林耀文先生也積極響應政府的要求，協助政府把九龍城寨的居民分批分散安置到新界的各個新市鎮居住，並在新界建立十個新工廠，為這些港島新居民提供就業崗位。港島政府為林先生這番義舉表示熱烈讚揚，並將他選為今年的港島十大最佳傑出青年之一……」
電視裡，主持人還在繼續播報。
明智傑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裡，看著電視屏幕上的利兆天和林耀文，看著他們握手，看著他們笑，看著他們在自己面前演戲。
八十億。
低息貸款。
港督支持。
十大傑出青年。
完了，巴閉Q啦！
他想起了自己剛才打的那些電話，一個都沒接的電話。
他想起了自己掃的那些貨，以為撿了大便宜的貨。
他想起了自己這段時間，天天熬夜，喝了一肚子苦咖啡，算來算去，算出來的這個完美的做空四海集團的計劃。
全都是狗屁。
滴滴滴！
桌上的大哥大突然響起。
明智傑猛地回過神來，低頭一看，是馬壽南的號碼。
他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明智傑，你給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馬壽南的咆哮聲像炸雷一樣，震得明智傑耳朵發麻。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解釋？
解釋什麼？
解釋自己被人當猴耍了？
解釋自己一個早上虧了二十多個億？
解釋銀行那邊放他們鴿子，電話都不接？
他能說什麼？
此刻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
「哈哈！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利兆天倒了一杯茶給林耀文，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今天這一仗，打得漂亮。
不僅讓他大賺一筆，還能狠狠打擊馬壽南和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明智傑。
更重要的是，改造九龍城寨這個政治項目，讓他在港島上流社會又添了一份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