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拍開大頭抓住他衣領的手，然後清了清嗓子。
「大頭，你發什麼瘋？」
烏鴉往後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衣領，臉上掛著一副無辜的表情。
「江湖上誰不知道我烏鴉是最講規矩的？」
「我怎麼可能會不跟你打一聲招呼就讓小弟去你的場子散貨呢？」
「你當我是什麼人？」
「哼！你還想狡辯？」
大頭的臉漲得通紅，指著烏鴉的手都在發抖。
「來人，把那個東星仔給我帶上來！」
大頭見烏鴉想抵賴，也不再廢話，直接招呼自己的小弟把那個在他場子散貨的東星馬仔押出來。
他今晚就要讓烏鴉親眼看看，鐵證如山，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只見大頭的兩個小弟拖著一個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東星馬仔，像扔破麻袋一樣把他扔到眾人中央。
那人蜷縮在地上，渾身是血，臉腫得跟豬頭似的，眼睛只剩下兩條縫，嘴裡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烏鴉蹲下身子，一把抓住那個馬仔的頭髮，把他的臉拎起來端詳了兩秒，然後一臉嫌棄地鬆開手，然後自己褲腿上蹭了蹭，仿佛沾上了什麼髒東西。
「我說大頭啊！」
「這條粉腸都被你們打成豬頭了，我怎麼認得出是不是我的人？」
「就怕是你們自己賊喊抓賊，隨便找個人來就想訛我吧？」
烏鴉站起身，拍拍手，斜著眼看向大頭。
「你說什麼……？」
大頭指著烏鴉剛要罵出口，就聽到街頭又響起密集的腳步聲，噠噠噠噠噠，一聽就是一大群人。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街角處湧出一群人，領頭的正是新記的堂主，灣仔之虎陳耀慶。
陳耀慶帶著一群小弟怒氣沖沖地走了過來，他的臉色鐵青，眼神像是要殺人。
他走到人群中央，目光在大頭和陳浩南等人身上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烏鴉身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烏鴉，我們新記跟你們東星兩家井水不犯河水，向來相安無事。」
「怎麼？今天在洪興的地頭插旗，又想在我們新記的地盤上立棍？」
「你是覺得我們新記好欺負？」
烏鴉聞言，臉上儘是懵逼之色。
他眨眨眼，看看大頭，又看看陳耀慶，再看看不遠處站著的陳浩南，腦子裡一團漿糊。
這是咋啦？
今晚這是怎麼了，他只不過是來銅鑼灣這邊開一家酒吧而已，怎麼把其他四大社團都招惹了？
「我說陳耀慶，你別血口噴人啊！」
烏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我烏鴉做人坐得端行得正，向來不幹這些偷雞摸狗的事。」
「今天是我們東升酒吧開業的好日子，你們想過來喝酒玩樂，我烏鴉歡迎！」
「要是想來惹事，我東星也不是怕事的主！」
啪啪啪！
一陣掌聲從旁邊的酒吧內傳來。
「好好好！不愧是東星的下山虎！」
「真是惡虎下山，見人就咬啊！」
這時，東升酒吧隔壁的紅星酒吧內，大飛鼓著掌，帶著一群小弟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臉上掛著笑，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欠揍。
烏鴉臉色一沉，目光兇狠地盯著大飛。
「大飛，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還要我講？」
大飛攤開雙手，走到人群中央，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呵呵，你和基哥合夥開酒吧這件事，我大飛這個人是無所謂的。」
「你們開你們的，我開我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和聯勝跟新記都是大社團來的，你讓小弟到他們的地盤上散貨，這樣做派分明是不把他們兩家社團不放在眼裡咯？」
他的話音剛落，大頭跟陳耀慶對視一眼，隨後臉色古怪地看向大飛。
這個大飛搞什麼鬼？
有你這麼拱火的嗎？
「大飛，別在這裡假惺惺的！」
「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烏鴉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大飛。
此刻他哪裡還看不出來，今晚發生的一切肯定都是出自大飛的手。
這個愛摳鼻屎的矮騾子，現在表面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暗地裡肯定搞了不少小動作。
「唉唉唉！嗨可以任督，話不可以亂講啊！」
大飛連忙擺手，打斷烏鴉的話。
「我大飛可不像你們東星仔這麼陰，心眼多得跟篩子一樣。」
「有些事，人在做天在看，你可別冤枉好人。」
「你……！」
烏鴉還想說話，就被大頭連忙制止。
「烏鴉！」
大頭上前一步，擋在烏鴉和大飛之間。
「大飛說的沒錯，無論這件事的起因是什麼，事實就是你的人在我的場子裡散貨。」
「今天你無論如何都要給我和聯勝一個說法，要不然……」
他揚了揚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拳頭。
「我會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沙包一樣的拳頭！」
一旁的陳耀慶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看向烏鴉的眼神也是十分不善。
他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烏鴉，擺明了是在等一個交代。
一旁的陳浩南看著此刻出盡風頭的大頭，心裡酸溜溜的。
他的目光在大頭身上來回打量，眼神複雜。
為什麼大頭會加入和聯勝？
而且看他的樣子，好像是和聯勝在灣仔這邊的地區領導，取代了原來吹雞的位置。
這才多久不見，這個以前在洪興愣頭愣腦的傢伙，怎麼就混到這個地步了？
一直站在烏鴉身後沉默的笑面虎，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他看這架勢，就知道今天肯定是難以善了了，於是打算他破財免災。
「諸位！」
笑面虎上前一步，臉上堆起標誌性的笑容。
「今晚我們的人在諸位的場子裡造成的損失，我們都認了！」
「待會請兩位扛把子過來我們酒吧一敘，談一下賠償問題，怎麼樣？」
「阿偉？」
烏鴉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笑面虎。
笑面虎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說話。
原本還在緊繃著臉的大頭一聽這話，臉上立刻露出笑容，變臉比翻書還快。
「哈哈，這不就對了嘛！」
大頭哈哈大笑，拍拍手。
「有什麼誤會，講開就好！大家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啊！」
大頭這番四川變臉直接讓烏鴉跟笑面虎的嘴角抽了抽。
早就聽江湖上傳言，和聯勝的人最會做生意，看樣子所言不虛。
這個大頭仔，烏鴉不是第一天認識，以前他在洪興的時候愣頭愣腦的，就是一個活脫脫的愣頭青，沒想到這才跳槽到和聯勝幾天，就成了灣仔領導，還變得這麼市儈。
陳耀慶一聽笑面虎打算賠償，他也微微點頭。
畢竟今晚這個架勢是打不成了，而且東星的酒吧還在洪興的地頭上，就算他們新記直接帶人打過來，到最後還是得跟洪興發生衝突。
一打二的買賣，怎麼說都不划算。
既然能收錢又能解決問題，那最好不過。
只有大飛跟陳浩南愣住了。
咋啦？
你們就這樣打算講和？
那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