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
大飛的夜總會裡,燈光昏暗,空氣里瀰漫著酒味和煙味。
大飛坐在卡座上,面前擺著一瓶開了的洋酒。
哈里拿起酒瓶給大飛倒滿酒,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大佬?」
「難道你就這樣算了?」
哈里眼神複雜地看著手中的酒杯。
大飛喝了一口酒,微微抬起眼皮看他。
「怎麼?你不服?想打回去?」
「那不然呢?」
哈里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我們今天要是什麼都不做,以後江湖上誰還會怕我們洪興?」
「今天東星敢來插旗,明天號碼幫就敢過來搶地盤。」
「只要這件事傳出去,我們在銅鑼灣的地盤早晚就成篩子了!」
大飛沒說話。
他又倒了一杯酒,一口悶下去。
「啊!」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酒杯放下。
「這酒真烈啊。」
他靠在卡座背上,看著天花板上轉動的吊扇。
「但是人吶,脾氣可不能這麼烈。」
「江湖從來都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古惑仔不懂得用腦,一輩子都是飛機。」
他坐直身體,直勾勾的盯著哈里。
「飛機?」
「飛機是誰?」
哈里愣住了。
大飛擺了擺手。
「你不要管那是誰,反正就是反面教材。」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你聽我說。全港島的江湖人都知道東星的人都是白粉仔,四仔東星嘛,賣白粉起家的。那我們就可以在這件事上做文章。」
他招招手,讓哈里湊近些。
「你立馬找幾個醒目點的生面孔小弟,去合圖、和聯勝、新記的場子裡散貨。」
「記得,散完貨就跑,而且要報上東星的名號。」
哈里聽完,皺著眉頭想了想。
「大佬,我們做得這麼粗糙,這幾個社團會相信嗎?」
「他們信不信不重要。」
大飛又倒了一杯酒。
「重要的是,東星今天敢在我們洪興的地頭插旗,明天就敢在他們四個社團的地頭上立棍。」
「你信不信,這幾個社團的大佬們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個反應不是懷疑,而是害怕?」
「因為麵粉這個東西,自古以來都是跟鈔票掛鉤的!」
「只要是誰觸碰了他們的利益,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像一頭兇猛的野獸般,咬碎那個人!」
他喝了一口酒,眯起眼睛。
「今晚只要他們在這件事上跟我們站在同一陣線,到那時,東星的龍頭駱駝也不敢頂著四個社團的壓力,繼續在銅鑼灣攪風攪雨。」
「畢竟他還沒傻到想同時跟四個社團開戰!」
哈里愣了愣,隨即眼睛亮了。
「高啊!大佬!」
他豎起大拇指,滿臉佩服。
「丟!」
大飛拍開他的手。
「當然高啦!要不然我怎麼會是大佬,你是小弟呢?」
「趕緊的,現在讓人去辦。」
「時間久了,效果會打折扣的。」
「是!大佬!我現在就去辦!」
哈里連忙點頭,站起身就往外跑。
大飛看著他跑出去的背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端著酒杯,看著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輕聲嘟囔了一句。
「哼!東星,我要你們這次有來無回!」
……
晚上十二點。
銅鑼灣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霓虹燈閃爍,街上人來人往,酒吧里音樂震天響。
穿著暴露的姑娘們在門口招攬客人,喝醉的酒鬼扶著牆吐,泊車小弟跑來跑去開著客人的車。
吱——啦——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八輛豐田海獅麵包車急剎在東升酒吧門口,車門嘩啦一聲拉開,一群人跳下來。
陳浩南從副駕駛跳下來,手裡握著那把雪亮的西瓜刀。
「動手!」
「是!南哥!」
以大天二為首的一百名洪興小弟揮舞著刀棍,喊叫著沖向酒吧。
酒吧門口的泊車小弟嚇得臉都白了,轉身就往裡面跑。
「烏鴉哥!烏鴉哥!不好了!洪興的人殺過來了!」
酒吧里,烏鴉正摟著一個少婦喝酒。
他聽到喊聲,立馬推開懷中的少婦,走到吧檯下面抽出一把西瓜刀。
「看場子的,都給我出來!」
他大喊一聲。
「出去打趴那群洪興的撲街!」
酒吧里只有二十多個人在看場,但聽到烏鴉的喊聲,全都抄起傢伙沖了出去。
兩幫人馬在酒吧門口撞在一起。
鐺!鐺鐺!
一時間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
烏鴉沖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一個洪興小弟,又一腳踹開另一個。
他的刀又快又狠,一個人頂住好幾個人的攻擊。
陳浩南看到烏鴉,眼睛紅了。
他推開前面的人,直接朝烏鴉衝過去。
「烏鴉!」
「陳浩南!」
兩人刀對刀,狠狠地撞在一起。
鐺鐺鐺!
陳浩南把刀舞得密不透風,一刀接一刀砍向烏鴉。
他的動作又快又准,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
烏鴉只能艱難抵擋,一步步往後退。
「媽的!」
烏鴉咬著牙。
「這陳浩南怎麼這麼兇猛?」
港島江湖上一直流傳著一句傳聞——打仔洪興,四仔東星。
這句傳聞的含金量今晚就體現出來了。
陳浩南越戰越猛,他手底下的人也跟隨著他的腳步,拼命往前頂。
就在他們要打進酒吧的時候。
但好景不長。
兩分半鐘後,街道兩頭突然湧出一大群人。
笑面虎舉著刀,沖在最前面。
「給我劈死這群撲街!」
「殺!」
東星的援軍到了。
至少有兩百人,從兩邊包抄過來,把洪興的人夾在中間。
「南哥!」
大天二砍翻一個東星小弟,退到陳浩南身邊。
「我們撤吧!對方人太多了!」
陳浩南一刀逼退烏鴉,抬頭四顧。
他的人已經被衝散了,三五成群地各自為戰,被東星的人圍著打。
慘叫聲、喊殺聲、刀棍撞擊聲混成一片。
他咬著牙,正要下令撤退,烏鴉又沖了上來。
「陳浩南!」
烏鴉一刀狠狠劈下。
「你這個撲街不好好在觀塘待著,跑我銅鑼灣來鬧事?」
陳浩南架住他的刀,一腳踹過去。
「哼!烏鴉!」
他咬著牙,怒罵道。
「銅鑼灣是我們洪興的地盤!」
「你們過來插旗,就是不把我們洪興放在眼裡!」
「還有,你還打了我小弟,今天我就讓你看看洪興的厲害!」
「看招!」
他又是一刀砍過去。
烏鴉躲閃不及,胳膊上被劃了一道口子。
他暗罵了一聲,正要反擊,突然聽到街那頭傳來一陣喧譁。
一個短髮男人帶著一群人沖了過來。
他身後跟著至少五十人,個個手裡拿著傢伙。
他衝到近前,一眼看到烏鴉,立刻大喊起來。
「好你個烏鴉!竟然讓人在我灣仔的地頭上散貨?」
「這是不把我和聯勝放在眼裡了?」
烏鴉愣住了。
陳浩南也愣住了。
兩幫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手,看向那個突然殺出來的男人。
陳浩南神色複雜地看向那名短髮男子,他正是前幾年為大佬B頂罪入獄的大頭。
大頭走到烏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烏鴉,你的人,今晚在我三個場子裡散貨。」
「我抓到一個,他親口招的,是你叫他過去散貨的!」
他的眼睛冒著火。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一個交代!」
烏鴉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散貨?
他讓自己的小弟去和聯勝的場子裡散貨?
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下這個命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