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哥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熱絡起來。
「大飛,什麼咩意思啊?」
「大家出來混不就是為了搵錢嘛,這間酒吧我也入了股的。」
「給我點面子,這件事就算了,算了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拍大飛的肩膀。
大飛往後一退,躲開了他的手。
「哼。」
他冷笑一聲,牙籤從嘴裡吐出來,掉在地上。
「基哥,我大飛可不敢跟你這種出賣社團的人稱兄道弟。就這樣,等晚上時間一到,我就讓人把這間酒吧拆了。」
他大手一揮,轉身就要走。
身後傳來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
「喲,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洪興的大飛哥啊。」
大飛停住腳步,轉過身。
烏鴉從酒吧里走出來,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西裝,脖子上掛著條金鍊子,笑得一臉欠揍。
「怎麼?」
烏鴉走到大飛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以為你是陳浩南啊?動不動就做掉其他社團的大佬?」
大飛的臉色變了。
這話戳到他肺管子了。
他大飛好歹也是洪興在銅鑼灣的揸Fit人,不管他這段日子做得好不好,也輪不到東星的人來指手畫腳。
更何況是拿他跟陳浩南比,整個洪興的人都知道,他最討厭的人就是陳浩南。
「我說烏鴉…」
「你嘴巴這麼臭,早上是不是吃了答辯啊?」
大飛重新叼上一根牙籤,斜著眼睛看他。
他頓了頓,手指伸進鼻孔里,摳出一塊東西。
「焯,要不是現在是大白天,老子第一個幹掉你這個撲街,你信不信?」
說完,他把手指一彈。
那塊鼻屎朝著烏鴉飛過去。
「我丟!」
烏鴉連忙側身躲開,臉上滿是嫌棄。
「我服你了,你好歹是個老大啊,能不能講衛生點?」
「呵呵。」
大飛把手指在襯衫上蹭了蹭。
「我可是流氓,古惑仔來的。講衛生?你跟衛生署的人講吧!」
他對烏鴉豎起中指,轉身帶著人走了。
烏鴉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盯著大飛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轉身要進酒吧,卻看到一個戴黑框眼鏡的胖子正捂著嘴笑。
那胖子站在路邊,應該是路過看熱鬧的,但笑得實在太過明顯,肩膀一抖一抖的。
烏鴉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幾步衝過去,一腳把胖子踹翻在地。
「笑你老母!死肥仔!」
「哎喲!」
胖子摔在地上,眼鏡飛出去老遠。
「我只是路過的,你居然還打我?」
「咩啊?」
烏鴉又是一腳踹了上去。
「我打的就是你這個死肥仔!我打爆你的眼鏡!」
他招呼身後的小弟們一擁而上,對著地上的胖子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胖子抱著頭在地上打滾,嘴裡還在喊。
「哎喲!哎喲!我丟你老母死烏鴉!我大佬可是陳浩南!哎喲!等他知你打我,我要你好看!」
「哼!」
烏鴉又踹了一腳。
「老子連大飛都不怕,還怕陳浩南這條喪家犬?」
他越打越猛,眼睛都紅了。
直到笑面虎發現不對勁,連忙過來一把拉住他。
「算啦算啦!」
「今天新店開業,還是別見血的好,不吉利的!」
笑面虎把烏鴉往後拽了一下,安撫道。
烏鴉不服氣地扯了扯衣領,對著地上的胖子吐了一口唾沫,轉身招呼小弟進了酒吧。
基哥站在酒吧門口,遠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胖子。
他認識這個人,陳浩南的小弟,好像叫包皮。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轉身跟進去了。
包皮從地上慢慢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撿起摔碎的眼鏡,盯著基哥的背影,狠狠地罵了一句。
「媽的,出來混的,沒有一個講義氣的。」
……
觀塘。
一間半死不活的酒吧里,陳浩南和大天二正在打牌。
說是酒吧,其實更像是個倉庫。
幾盞燈壞了沒人修,吧檯上積著灰,酒瓶子稀稀拉拉擺著幾瓶最便宜的。
下午沒什麼客人,只有他們兩個坐在角落裡打鬥地主。
「三個皮蛋!」
大天二甩出三張牌。
「大你!三個K!」
另一個小弟接上。
「管上!三個尖!」
大天二又甩出三張。
「哈哈!王炸!」
陳浩南把大小王往桌上一拍,臉上笑開了花。
他輸了一下午,這把鬥地主他贏定了,耶穌來了也沒用!
他捏著手裡最後一張牌,正要往桌上打,突然眼前一黑。
砰的一聲響,一個黑影從旁邊砸下來,直挺挺地倒在牌桌上。
撲克牌飛得到處都是,那張王炸被壓在下面,只露出半張小王。
陳浩南愣住了。
大天二跟那名打牌的小弟也都愣住了。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把那個人拉起來。
「媽的!」
「老子最後一把牌啊!」
陳浩南舉起拳頭,作勢就要往下砸。
拳頭突然懸在半空中,他終於看清了那張臉,正是包皮。
此刻他鼻青臉腫,眼眶烏黑,嘴角裂著口子,血糊了半邊臉。
眼鏡也碎了,另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
「包皮?」
陳浩南的拳頭放下來。
「包皮?你怎麼搞成這樣了?」
「對啊,包皮,你怎麼了?」
大天二也湊過來,把包皮扶到椅子上坐下。
包皮靠在椅背上,喘了幾口氣,一把抓住陳浩南的手。
「南哥,阿二,你們要幫我報仇啊!」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然後他把今天在銅鑼灣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他怎麼路過那間新開的酒吧,怎麼看到大飛和烏鴉爭執,怎麼忍不住笑了一聲,怎麼被烏鴉踹翻在地,怎麼被一群人群毆,怎麼被打得滿地找牙。
「南哥!」
他緊緊抓著陳浩南的手。
「東星的烏鴉太欺負人了!他們不光打了我,還在我們洪興銅鑼灣的地盤上開酒吧!這是插旗啊!這是踩過界啊!」
砰!
陳浩南一巴掌拍在桌上。
牌桌震了一下,那張小王終於飄落在地。
「大飛這個廢物!」
他站起來,在酒吧里來回踱步。
「銅鑼灣交給他才多久?現在就讓東星的人過去插旗了?」
他一直對大飛搶了自己銅鑼灣揸Fit人的位置耿耿於懷。
那本該是他的地盤,他這些年在大佬B手下辛辛苦苦了干十多年,結果就因為三聯幫的破事,被蔣先生發配到觀塘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現在好了。
東星的人過去插旗了。
大飛不敢動手。
這不就是他陳浩南的機會嗎?
「南哥!」
大天二自然看懂陳浩南在想什麼,連忙也站起來,激動道。
「這次是個好機會!東星打了我們的人,這就是宣戰!他們到我們洪興的地盤插旗,無論從社團規矩還是兄弟義氣上,都是我們占理!」
他走到陳浩南面前,壓低了聲音。
「大飛那條粉腸不敢出手,我們只要快刀斬亂麻,把東星趕出銅鑼灣。蔣先生知道了,一高興,肯定會讓你重新回銅鑼灣的!」
陳浩南停下腳步。
他看著大天二,又看看包皮,緩緩點了點頭。
「好。」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阿二,包皮,你們現在去給我召集人手。我要今晚夜襲銅鑼灣,把那間東升酒吧砸了!」
「是!南哥!」
大天二和包皮齊聲應道,轉身就往外跑。
陳浩南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他走到吧檯後面,從柜子里抽出一把西瓜刀。
刀身雪亮,映出他的臉。
銅鑼灣。
他陳浩南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