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耀揚笑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呵呵,只要你跟我合作,我不會把這些事捅出去。不然……」
「姓雷的!」
恐龍打斷他,盯著他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危險。
「我恐龍這個人,吃軟不吃硬。」
「你看我的花名就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今天我就從這裡走出去,你要是敢做初一,我恐龍就敢做十五!」
說完,他轉身大步往樓梯口走去。
雷耀揚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恐龍的背影,對著身邊幾個小弟使了個眼色。
小弟們會意,手悄悄往腰後摸去。
就在這時,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聲暴喝。
「我頂你個肺!你們東星的人是不是覺得我大飛好欺負啊?」
大飛罵罵咧咧地從樓梯上衝下來,身後跟著十幾個馬仔。
這群人手裡沒拿武器,但一個個腰間鼓鼓囊囊的,明顯都別著傢伙。
「三番兩次踩我的場子!港島這麼多社團的場子你們不踩,就選我的銅鑼灣?」
「有本事你去旺角踩和記的場子啊!去啊!怎麼不去?慫包!」
「我太陽你的出生地!」
大飛邊走邊罵,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恐龍愣住了。
「大飛?你怎麼來了?」
大飛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你這個死撲街,我要是來晚點,就真的給你收屍了!」
恐龍臉色一變,猛地回頭,發現雷耀揚那幾個小弟的手已經摸到腰後,眼神不善地盯著他。
他心頭一凜,剛想開口罵回去,被大飛一把按住肩膀。
雷耀揚臉上重新堆起笑容,慢悠悠地走過來。
「大飛哥,今晚怎麼這麼巧啊,來我這裡做客?」
「哦?」
「這麼說,這間酒吧是你的?」
大飛斜眼看著他。
「不是,是我一個朋友的。」
「既然是你朋友的,那你憑什麼說是你的?」
大飛往前逼了一步。
「按照你的話,分明是想說我大飛罩不住咯?」
雷耀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當然聽得出來,大飛這是在點他,在他的地盤上動他的人,當他是死的?
他看了看大飛身後那十幾個腰間鼓鼓的馬仔,又看了看樓上,誰知道上面還藏著多少人?
今晚確實不是硬碰硬的時候。
「OK,OK!」
他舉起雙手,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我喝完這杯酒就走。」
他轉身走向吧檯,拿起自己那杯紅酒,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時,他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恐龍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陰冷,還有幾分這事沒完的意味。
然後,他帶著幾個小弟,不緊不慢地離開了酒吧。
恐龍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轉過頭不滿地看向大飛。
「你就這樣放他走了?」
「你這個憨貨!」
大飛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今晚差點被人賣了還不知道!」
「趕緊回去屯門,把你手底下的二五仔收拾一下吧!」
恐龍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雷耀揚知道他那麼多底細,肯定是身邊有人出賣了他。
他腦海中飛快閃過幾個人的臉,臉色越來越陰沉。
「走!」
他一揮手,帶著兩個一直守在門口的小弟往外走。
出了酒吧,他才想起來,自己是坐雷耀揚的車來的。
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計程車,他狠狠罵了一句髒話,招手攔車。
「恐龍哥,現在去哪兒?」
小弟問。
「回屯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打電話給生番他們幾個,讓他們去堂口等我。」
……
恐龍剛到屯門堂口,就覺得不對勁。
他的酒吧,自己地盤上的主場,此刻黑燈瞎火的,一個客人都沒有。
門口連看場的小弟都不見蹤影。
他狐疑地推門進去,酒吧里只開著幾盞昏暗的壁燈。
沙發上坐著兩個人,正是自己的細佬韓賓和細眼。
旁邊還站著三個人,分別是生番和兩個小弟,三人都是哆哆嗦嗦的樣子,臉色發白。
恐龍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走過去。
「老二,阿賓,你們今晚怎麼有空過來?」
細眼抬起頭看著他,嘆了口氣。
「大佬啊,我求你了,你都幾十歲的人了,做事能不能穩重點?」
「二哥,你不用說他。」
韓賓冷冷地接話。
「阿媽生了我們三個,就屬他最沒腦。」
恐龍頓時火了。
「喂喂喂!我好歹是你們兩個的大佬耶!有你們這樣做弟弟的?一見面就劈頭蓋臉地罵?」
「你還敢說?」
韓賓猛地站起身。
「今晚要不是大嫂打電話給我,說你去見雷耀揚了,我哪裡會拉下臉去求大飛救你?」
恐龍縮了縮脖子,原來大飛是韓賓安排的。
但他嘴還硬。
「哎呀,不就是一個東星仔嘛,我堂堂一個屯門老大,還怕他?」
「呵呵。」
韓賓冷笑一聲。
「如果大飛沒去接你,我不信你能完整地走出那間酒吧。」
恐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韓賓說得對,剛才在酒吧那驚險一幕,要不是大飛及時出現,自己這會兒說不定已經躺在太平間了。
他訕訕地湊過去,摟著韓賓的肩膀,給他倒了杯酒。
「好啦好啦,我就知道我們賓尼虎腦子最好使。今晚是我不對,大佬自罰三杯。」
韓賓接過酒杯,跟他幹了一杯,臉色緩和了些。
他朝生番幾人努了努嘴。
「這幾個是你的人,我跟二哥不好插手,你自己處理吧。」
恐龍把杯中酒一飲而盡,緩緩站起身,走到生番三人面前。
他盯著他們,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窖。
「說吧。現在自己坦白,我可以饒他一命。要是等我自己查出來,到時候就不止丟命那麼簡單了。」
兩個小弟嚇得直哆嗦,爭先恐後地開口。
「大佬,你知道我的!我這個人除了好色,對你是最忠心的!我要是敢出賣你,我自己領家法!」
「大佬,我這幾天跟我老婆回內地探親了,今天剛回來就被賓哥叫過來。我沒有時間,也沒有理由出賣你啊!」
兩人說完,恐龍三兄弟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生番身上。
生番這個人,沒什麼城府,完全是個粗人,是那邊地道的老派古惑仔,渾身肌肉,但腦子不靈光。
此刻他額頭冷汗直冒,眼神閃爍,嘴巴張了又張,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生番。」
「你怎麼不說話?」
恐龍往前走了一步。
「大佬…我、我…」
生番結結巴巴,臉漲得通紅,但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恐龍抬起頭,仰天長嘆。
生番跟了他這麼多年,什麼德性他最清楚。
這副模樣,不用問了,肯定是他。
「你讓我很失望。」
話音剛落,撲通一聲,生番跪倒在地,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