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三人吃到九點多才各自散去。
林耀文讓李傑送他回九龍塘的別墅。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繁華的街道上，霓虹燈的光影從車窗掠過。
他摸了摸口袋，發現煙盒空了。
這幾天事多，煙抽得凶。
「阿傑，前面找個便利店停下，買幾包煙。」
李傑點點頭，打轉方向，把車停在路邊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門口。
林耀文下車，李傑自然跟在他身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又不會顯得過於緊張，打擾他的私人空間。
便利店的冷氣很足，門口的風鈴叮噹作響。
林耀文徑直走向櫃檯，剛想開口要兩條他常抽的萬寶路，餘光卻被角落裡一個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個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襯衫，褲腳一長一短，露出乾瘦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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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低著頭在貨架前挑東西，動作很慢，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腿，左腿明顯有殘疾，每走一步都帶著輕微的拖拽和傾斜，是個跛子。
那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跟林耀文的目光在空中撞了個正著。
只是一瞬間，林耀文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難道是他？
那眼神太兇了，不是那種街頭混混的虛張聲勢，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狼，像那種在荒野里獨自求生、見慣了生死的老狼。
兇狠、警惕、冷漠，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焦灼。
那男人只看了他一眼，就移開目光，面無表情地拿著手裡的東西，一包廉價的餅乾和一瓶水——到櫃檯結帳。
他走路時跛得很明顯，但每一步都穩穩噹噹，身體的核心力量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鋼筋撐著，完全沒有因為殘疾而顯得虛弱。
風鈴再次響起，那男人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林耀文收回目光，對店員說了煙的品牌和數量，然後才慢悠悠地問：「阿傑，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李傑一直站在他側後方，聞言眉頭微蹙，壓低聲音道：「深不可測。剛剛僅是跟他對視一眼，我就好像……好像被一隻猛獸盯住。」
「那種感覺，我好久沒遇到過了。」
林耀文笑了笑，接過店員遞來的兩條煙，拆開一包，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李傑適時地打著火機遞過來。
林耀文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煙霧，又問：「呵呵，那你跟他打的話，誰勝誰負？」
李傑愣了愣，認真地想了想，說：「呃…最少打個五五開吧！」
林耀文搖頭笑了起來，彈了彈菸灰。
「我看未必。」
「按照你的身手，按照我們武者的等級判斷，你大概在暗勁初期。但是剛剛那個人，最起碼是暗勁中期，甚至後期。」
李傑臉色微微一變。
他知道林耀文不是信口開河的人，畢竟林耀文本身也是個練家子，眼界何其毒辣。
如果剛剛那個人真是暗勁後期，那確實在他之上。
「原本還想去北邊找幾個高手，沒想到今晚就在這兒碰到了。」
林耀文把煙盒揣進兜里，眼神里閃過一絲興趣。
「走，跟我一起去會會這個隱藏在市井之中的武林高手。」
李傑點頭，沒有多問，跟著林耀文走出便利店。
街上人流漸稀，那跛腳男人的身影在幾十米外，正沿著街邊慢慢地走。
他不快，但也不慢，每一步都有一種獨特的節奏。
林耀文和李傑保持著距離跟著，既不跟丟，也不靠太近。
穿過兩條街，拐進一片舊城區。這裡的路燈壞了幾盞，光線昏暗，兩邊是老舊的唐樓，牆皮斑駁，巷子狹窄幽深。那男人在巷口停了一下，然後拐了進去。
林耀文和李傑跟進去，但巷子裡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兩邊是緊閉的鐵門和堆滿雜物的角落，人不可能憑空消失。
「文哥，跟丟了。」
李傑警惕地掃視四周。
話音剛落，一個冷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兩位，跟了我一路了，到底有何事？」
林耀文和李傑猛地轉身。
封於修從一個陰暗的小巷子走出來，腳步拖沓，但渾身上下的肌肉都繃緊了，臉上的殺氣毫不掩飾。
他的手微微垂在身側，五指微曲，像是隨時準備出手的爪子。
林耀文卻沒有慌張，反而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把手裡剛抽了一半的煙按滅在旁邊的牆上，彈進角落，然後脫下外套遞給李傑。
「朋友，我剛剛在便利店跟你偶遇，發現你也是習武之人，一時手癢，想跟上來找你切磋切磋。」
封於修聞言，神情微微一緩，但眼裡的警惕沒減。
他冷冷道：「改天吧，我現在沒時間跟你比武。」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可林耀文接下來的話，讓他像被釘住一樣，猛地停下了腳步。
「我可以治好你老婆的病。」
封於修霍然轉身，眼神陡然變得鋒利如刀。
「你說什麼？」
「呵呵。」
林耀文點起一根新煙，笑吟吟地看著他。
「我林某人在港島多少也有點情報網，你這段時間帶著你老婆跑了不少醫院吧？瑪麗醫院、廣華醫院，都去過了吧？這邊的醫療費可是很貴的哦。」
封於修的臉色變了又變，他的手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他死死盯著林耀文，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但林耀文只是抽著煙，神情輕鬆，眼神裡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篤定。
他知道此刻這個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還完全沒有陷入喪妻之痛後的瘋魔狀態。
現在的封於修，只是一個走投無路、拼命想救妻子的丈夫，只要能治好他老婆的病，封於修必然會對他唯命是從。
封於修內心掙扎了好一會兒，像是有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裡衝撞。
最終，他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泄了一口氣，聲音沙啞。
「說吧，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這個好說。」
林耀文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事不宜遲，我們先去看你家夫人吧。這病可是不等人的。」
封於修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於點了點頭。
對方看樣子是個有錢人，應該不會欺騙自己才對，但如果對方食言，他會毫不留情面地送對方去見閻王。
他心裡暗暗下了決心。
「跟我來。」
他說完，轉身走入陰暗巷子。
林耀文嘴角勾出一絲笑容，從李傑手裡拿過外套披上，兩人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