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今天聽你說起，突然有這方面的想法。」
林耀文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如果手頭上有一家電視台或者報社的話，這無疑對我的事業來說利大於弊。」
「而且，我也希望自己的報社，以後能報一些真正有意義的新聞。」
「而不是總把港島市民蒙在鼓裡，還讓他們一個勁的點讚鼓掌！」
他又喝了口咖啡，神情淡然。
樂慧貞聽到這話，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年紀輕輕就坐擁龐大的商業帝國，有時手段狠辣，有時卻正義感十足。
一想到林耀文在君度酒店大殺四方的身影，樂慧珍的心中產生一絲悸動。
「沒想到，林先生你還有這麼遠大的理想呢。」
樂慧貞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林耀文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樂慧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實話說跟你說吧，我也不看好我們電視台的未來。」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但很快，那種屬於記者的衝動和傾訴欲就壓過了理智。
「加上最近發生的一系列狀況，我們公司如果沒有迎來好的轉變的話，我猜測最多也就能撐個一年左右……」
這話一出口，樂慧貞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對林耀文說這些，也許是這些天積累的壓抑和焦慮需要一個出口，也許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總給人一種可以信任的錯覺。
林耀文微微挑了挑眉，目光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沒想到自己隨口問了一句，這個一向精明謹慎的女記者竟然毫無保留地說出了電視台的機密。
「你確定？」
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審視。
樂慧貞看到林耀文那副不太相信的表情，頓時有些不高興了。
她冷哼一聲，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樣噘了噘嘴。
「人家明明都講實話了，你還不信。」
「還是說，你天生就不喜歡記者？」
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從第一次在君度酒店見到林耀文開始，她就察覺到這個男人對從事新聞行業的人有一種本能的疏離感。
那種疏離不是厭惡，更像是一種……警惕。
林耀文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不是，只是對這個職業有點敏感。」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總覺得我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明天的熱點新聞。」
這話說得像是在開玩笑，但只有林耀文自己知道，前世那些「震驚系列」的報導讓他本能的牴觸。
他見過太多荒誕的事情了。
一個女的跳河，路過的好心男人去救她，結果那女的反而告男人在河裡威脅她。
這種離譜的事情居然還能被某些無良媒體大肆炒作，為了吸引眼球不惜歪曲事實。
再加上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花邊新聞滿天飛，每一條爆料都令人窒息。
那些媒體為了流量，什麼誇張的標題都敢寫，什麼離譜的故事都敢編。
樂慧貞捂著嘴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沒想到林耀文這個在商界跟江湖上叱吒風雲的人物，居然也會有害怕的東西。
「嘖嘖，沒想到你這個黑社會大佬也怕花邊新聞啊！」
她笑得花枝亂顫。
「這也不像你呀，當初在君度酒店的時候，你可是個大殺四方的猛男呢！」
說著，她還故意擺出一副花痴的模樣，雙手托腮，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林耀文。
林耀文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
「好啦，別在我面前演戲。」
他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從你的話中，我也大概能判斷出你跟著我想幹嘛。」
「不過我是沒辦法繼續爆料給你了，畢竟這關乎著我跟合伙人的利益……」
「不過你剛剛說你們電視台的事情，我很感興趣。」
「怎麼樣？」
「有沒有興趣幫我？」
樂慧貞聞言，收起了剛才那副玩鬧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氣，乾脆利落地問：「你想要我怎麼幫你？」
林耀文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疊厚厚的文件，不緊不慢地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疊用牛皮紙文件夾裝著的資料，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角微微泛黃，但保存得極為完好。
「你說，想快速整垮一家電視台，需要用什麼手段？」
林耀文語氣平靜，但說的話差點驚掉樂慧珍的下巴。
這是他以前讓王建軍收集的資料，從各個渠道一點一點拼湊起來，目的就是為了今天。
有些東西，放在手裡不用，就是一堆廢紙；但用得恰到好處，就是一把鋒利的刀。
樂慧貞將信將疑地拿起那疊文件。
她翻開第一頁，看到裡面的資料和照片，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了。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一頁一頁地翻下去，每翻一頁，眼中的震驚就多一分。
那些照片上的人，她太熟悉了，都是她每天在公司里見到的面孔，她的上司、她的老闆、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高管們。
可是照片裡的場景，卻是她從未想像過的。
「這……這……」
樂慧貞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們怎麼可以玩得這麼……」
她說不下去了。
那些畫面的尺度之大、內容之不堪，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
她做記者這麼多年，見過不少陰暗面，但像這樣系統性的、自上而下的腐敗，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呈現在她面前。
林耀文很滿意樂慧貞此刻的表情。
他以前也讓王建軍調查過這個女人，並且從她家裡找到了那枚她藏在鞋櫃夾層里的記憶卡，那是她在君度酒店樓下留的後手。
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要聰明，也比他想像的要天真。
「現在你才知道，你的上司和老闆他們玩得有多花吧。」
林耀文站起身來，緩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景色，湛藍的海面上船隻穿梭，對岸的中環高樓林立，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耀文背對著樂慧貞，聲音淡淡地傳來。
「人，是沒有辦法抵禦金錢和權力的侵蝕的。」
「只要他是個人，那他就有欲望，就會慢慢變得腐朽不堪。」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樂慧貞身上，那雙眼睛裡沒有憐憫，也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歷經世事之後的冷靜。
「每年娛樂圈有多少女人為了往上爬，不惜獻出自己的身體與青春去巴結這些權貴，以換取短暫的資源。」
「我相信，你作為一個記者，不可能沒有查到類似的爆料。」
「只是你查到的只是些表面的桃色新聞罷了，真正深層次的東西，你還沒有觸及到。」
樂慧貞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那份沉甸甸的資料，心裡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