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從來不干冒險的事。
尤其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動和記的坐館?
就算給駱駝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因為一旦林耀文在東星總堂出了事,整個和聯勝的怒火會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把元朗燒成一片廢墟。
駱駝賭不起,也不會去賭。
李傑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發動車子,奔馳平穩地駛出淺水灣別墅區,朝著元朗的方向開去。
林耀文從懷裡摸出手機,翻到駱駝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足足五六聲才被接起來。
那頭傳來駱駝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含糊中透著幾分不耐煩。
「餵?邊個啊?」
「駱駝哥,是我,林耀文。」
「我現在過去東星總堂喝早茶,你幫我安排一下。」
林耀文的聲音不大,但卻讓駱駝震得頭皮發麻。
駱駝握著手機的姿勢僵住了足足三秒鐘。
他整個人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那股睡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脊椎骨底端躥上來的涼意。
林耀文要來東星總堂?
喝早茶?
駱駝活了五十多歲,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他不得不承認,林耀文這個電話是他近幾年接到過的最讓人頭皮發麻的一通。
「好好,歡迎林先生過來喝早茶,我這就過去總堂等你。」
說完,他立刻掛掉電話,腦子裡飛速地轉著,自己最近到底有沒有得罪過和記?
東星跟和聯勝這段時間井水不犯河水,生意上更不可能有往來,大家各做各的,按理說不應該有什麼過節才對。
可如果不是自己,那就只能是他手底下那幾個不省心的東西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駱駝就覺得腦仁兒突突地跳。
他連衣服都來不及換,披了件外套就衝到電話機前,挨個撥通烏鴉、笑面虎、雷耀揚和立花正仁的電話。
每接通一個,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他媽的最近有沒有惹到和記的人?」
「有沒有跟林耀文的人起過衝突?」
「有沒有背著我搞什么小動作?」
烏鴉被罵得一頭霧水,剛想辯解兩句,電話那頭已經掛了。
笑面虎更慘,電話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一個「餵」字,就被駱駝劈頭蓋臉地訓了足足三分鐘。
雷耀揚倒是淡定,聽完駱駝的咆哮之後只說了句「我馬上到」就掛了電話。
至於立花正仁,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撲克臉,駱駝罵什麼他都只回一個「嗯」字。
等到烏鴉和笑面虎從各自的住處趕到東星總堂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
兩個人手上拎滿了各式各樣的早點。
蝦餃、燒賣、腸粉、鳳爪、叉燒包、奶黃包、蘿蔔糕、糯米雞,林林總總鋪了滿滿一桌子。
烏鴉一邊擺盤子一邊罵罵咧咧,罵的對象從林耀文到駱駝,一個都沒放過。
「我丟他老母,一大清早的,和記那個林耀文是不是吃飽了撐的?」
「跑到我們東星來吃早餐?」
「他媽的他自己沒地盤嗎?」
「沒廚房嗎?沒廚子嗎?」
烏鴉叼著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顯得格外猙獰。
笑面虎在一旁擺著筷子,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笑容,不緊不慢地說道:「行啦行啦,少說兩句。」
「大佬讓我們準備就準備唄,反正又不是花你的錢。」
烏鴉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狠狠碾滅。
「這他媽是錢的問題嗎?」
「我是想不通,他林耀文憑什麼這麼囂張?」
「咱們東星好歹也是港島四大社團之一,他一個和記的坐館說來就來說吃早餐就吃早餐,把咱們這兒當茶餐廳了?」
兩人正說著,祠堂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雷耀揚和立花正仁幾乎是前後腳到的。
雷耀揚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個社團大佬,倒更像是中環寫字樓里的金融精英。
立花正仁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天塌下來都跟他沒關係。
至於司徒浩南和白頭翁本叔,駱駝壓根就沒有通知他們。
自從上次立花正仁在駱駝面前「點醒」了某些事情之後,本叔遭遇了不下五次暗殺。
有兩次是在他回家的路上,有人騎著摩托車從後面追上來拔槍就射。
有兩次是在他常去的茶樓,幸虧他那天臨時改了行程。
還有一次更誇張,直接有人在他家門口裝了遙控炸彈,要不是他的司機眼尖發現了異常,本叔現在墳頭的草都該長出來了。
從那以後,本叔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人知道他躲在哪裡。
就連駱駝跟他聯繫,也要通過第三個人轉撥電話,通話時間不超過三十秒,說完就掛,比間諜接頭還謹慎。
此刻東星總堂的祠堂里,駱駝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四五根菸頭。
烏鴉和笑面虎坐在他左手邊,雷耀揚和立花正仁坐在右手邊。
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早點,騰騰的熱氣在清晨的光線里裊裊升起,茶香和食物的香氣混雜在一起,卻怎麼也沖不散屋內那股凝重的氣氛。
烏鴉率先打破沉默,他抽著煙,眼神中滿是不解和煩躁。
「大佬,您說這個林耀文真的沒事來咱們這邊吃早點?」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駱駝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聲音裡帶著起床氣和煩躁的混合體。
「我怎麼知道。」
「我接到這個煞神的電話時,第一反應就是你們幾個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又惹到人家了,所以才火急火燎地把你們全叫過來。」
「還好不是我想的那樣。」
「要不然,咱們今天就真的麻煩了。」
烏鴉聞言,嘖了一聲,把菸頭往菸灰缸里一摁,語氣十分不善。
「大佬,您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您是東星坐館耶,在元朗這一畝三分地上,你怕他一個毛頭小子?」
「他林耀文才多大?」
「您混江湖的時候他還在穿開襠褲呢!」
駱駝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濺在桌面上洇出幾片深色的水漬。
「臭小子,你還排擠我來了?」
「他就算是個毛頭小子,也是和記的坐館!」
「和記在港島有多少人馬,有多少堂口,你心裡沒數嗎?」
「而且,你沒發現他身邊有不少人最近都不在港島了嗎?」
烏鴉撓了撓腦袋,臉上寫滿了黑人問號。
他這人打架是把好手,但要論心思縝密,整個東星五虎里他怕是倒數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