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文的眉頭微微蹙起,幾道細紋如同刀刻般浮現在眉心。
這個原青男……
難道他已經嗅到了什麼風聲?又或者,有人在背後給他遞了消息?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任由電話那頭的高晉等著,腦子裡的念頭卻已經轉了好幾圈。
終於,他壓低聲音,緩緩開口。
「阿晉,你讓人盯緊原青男。」
「只要他有任何風吹草動,不管什麼時間,第一時間聯繫我。」
「另外,你通知其他堂口,讓他們先把人馬集中到各自的地盤上。」
「記住,不要張揚,別搞得像要開戰似的,但一定要讓兄弟們待在能隨時動手的位置上。」
「原青男這個人不簡單。」
「我擔心他今晚的動作只是個煙霧彈,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萬一他殺個回馬槍,我們得有人能頂上去。」
電話那頭傳來高晉簡短有力的回應。
「是,文哥!」
林耀文沒有再多說什麼,等聽筒里徹底沒了聲音,才將手機從耳邊移開。
他沒有開燈。
借著那一點點晨光,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床上。
三個女人正睡得深沉,長發鋪散在枕頭上,呼吸均勻而綿軟。
林耀文沒有叫醒她們的打算,甚至連走路的動作都比平時輕了幾分。
他撿起搭在椅背上的襯衫,手指靈巧地扣著紐扣,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往門口走去。
然而他剛走到一樓大廳,懷裡的電話再次震了起來。
那種沉悶的蜂鳴聲貼著胸口傳來,讓他的眉梢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蔣天養。
林耀文嘴角微微一動,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喂,阿文,這麼早打擾你不好意思啊。」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雖然蔣天養刻意壓著語氣里的情緒,但那種藏不住的焦灼還是透過電波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沒事,我剛好起床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天養哥這麼早打電話給我,應該不是約我喝早茶吧。」
林耀文一邊說著,一邊邁步走向大廳中央。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去,下一秒便頓住了。
李傑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遊戲手柄,面前的電視屏幕上槍火連天,一個穿著背心的像素小人正端著機槍對著屏幕瘋狂掃射。
茶几上散落著幾罐已經空了的汽水和一袋拆開的薯片,看那架勢,這位金牌保鏢已經在電視機前奮戰了至少兩個小時。
林耀文看著這一幕,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朝李傑揮了揮手,然後朝車庫的方向一指。
李傑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半塊餅乾,看到林耀文的眼神後立刻會意,手忙腳亂地關掉遊戲機,隨手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電話那頭,蔣天養的聲音繼續傳來
「你猜得真准。」
「前幾天陳浩南找過我,想讓我幫忙把銅鑼灣的地盤拿回來。」
「不過我這兩年你也知道,我有意想帶兄弟們走正行,學你那一套。」
「所以當時就沒有答應他的要求。」
「可是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原青男搞搞震,這幾天整個灣仔都沒幾天生意好做,場子被攪得亂七八糟。」
蔣天養這番話說的很委婉,每一句都像是在聊天,但林耀文聽得出來,蔣天養在試探。
他在試探這個原青男到底是不是林耀文派去的人。
這段時間,洪興跟和聯勝雖然表面上相安無事,但江湖上誰都知道,和記在林耀文手底下擴張得太快了。
快到一個什麼程度?
快到原本在港島橫著走的洪興,現在都要看和聯勝的臉色行事。
蔣天養不是傻子,原青男突然冒出來在銅鑼灣搞事,而且還是從號碼幫那邊拿到一個和字堆的字號,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就是林耀文。
林耀文搖了搖頭,蔣天養這也太敏感了吧。
「天養哥,你就放心吧。」
「我林耀文如果想要搶地盤,就會大大方方派人去搶。」
「不會在背後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
「這話我就說到這裡,你那邊想怎麼辦,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他說完,略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最後還是加了一句。
「不過我還是要勸你一句,沒必要跟李正仁死磕。」
「他的目標不會是你們洪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蔣天養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他聽懂了林耀文話里的意思。
原青男背後的李正仁,目標是東星,不是洪興。
但這裡面還有一層更深的含義。
現在目標是東星,那東星之後呢?
難道就是洪興了?
他原本的算盤打得很精。
等原青男跟立花正仁兩隻老虎鬥個兩敗俱傷,他就讓車寶山和大飛聯手,一口氣把銅鑼灣吃下來。
到那時候,不管是號碼幫還是東星,都別想再從洪興嘴裡把這塊肥肉叼走。
可是現在林耀文都親口這麼說了,這件事就沒有表面看的這麼簡單。
以林耀文今時今日的地位,他根本沒必要騙自己。
他說李正仁的目標不是洪興,那至少在短期內,洪興是安全的。
但另一方面,如果他蔣天養現在按兵不動,等原青男真的把東星打殘了,下一個挨刀的,恐怕就輪到他蔣天養了。
蔣天養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嗯,有空一起喝茶。」
林耀文語氣平淡地寒暄了一句,隨即掛斷了電話。
他將手機塞回懷裡,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李傑已經把車從車庫裡開了出來,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安靜地停在別墅門廊前。
林耀文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副駕駛。
「阿傑,去東星總堂。」
李傑的手剛搭上方向盤,聞言側過頭來,目光在林耀文臉上停留了一瞬。
「文哥,要不要多帶點人手?」
「不用。」
「駱駝不會傻到在他們的總堂動我們。」
林耀文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不是因為他信任駱駝,而是因為他太了解駱駝了。
能在港島江湖上混到這把年紀還安安穩穩地坐著東星的頭把交椅,靠的就是一個字,就是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