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們以多欺少就不算耍賴？」
「都給我退後！」
「不然我一槍崩了這個混蛋！」
原青男死死攥著手槍，一步一步逼退雷耀揚。
槍口幾乎頂到雷耀揚的鼻樑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雷耀揚的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順著太陽穴緩緩滑落。
「老表，別聽他放屁！」
「他就一把破槍能有幾顆子彈？」
「咱們這麼多人，殺不完的！」
烏鴉在後面大聲嚷嚷，臉上全無懼色，仿佛被槍指著的不是他老表，而是某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甚至還往前邁了半步，嘴角掛著那種讓人想一拳揍上去的輕蔑笑容。
「你他媽給我閉嘴！」
「合著被槍指著的人不是你，就可以在這兒說風涼話是吧？」
雷耀揚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老表了，腦子一熱，什麼都敢往外蹦，從來不知道「分寸」兩個字怎麼寫。
從小一起長大，烏鴉闖的禍比他吃的飯還多，每次都是他來收拾爛攤子。
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槍口就頂在他腦門上，扳機只差幾毫米的行程，他的命就沒了。
「我靠，你是我老表，我還能害你不成？」
烏鴉連忙解釋了一句，轉臉就衝著原青男狂飆垃圾話。
「去尼瑪的小鬼子！」
「你是老馮飛了？」
「還是老婆被人偷了？」
「古惑仔劈友你掏槍？」
「還要不要臉了？」
「趕緊把槍給老子撂下！」
「我老表要是掉一根汗毛，老子活劈了你給他陪葬！」
旁邊站著的笑面虎臉色已經白透了，心說烏鴉這張嘴簡直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你他媽沒看見人家手指都扣在扳機上了嗎？
這時候激怒他，是嫌雷耀揚命太長？
笑面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頭上也滲出了汗珠。
他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準備隨時撲上去拉住烏鴉。
當然，如果槍響了，他第一個跑。
「烏鴉，你個王八蛋！」
「我撕爛你這張破嘴！」
原青男暴跳如雷，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整條胳膊都在發抖。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琴弦，隨時都會崩斷
「等等！」
「別開槍！」
雷耀揚聲音都變了調，腿肚子直打顫。
這死烏鴉，嘴上沒個把門的，這是嫌他死得不夠快嗎？
他甚至能看清原青男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忽然響起刺耳的警笛聲。
「烏爾烏爾！烏爾烏爾！」
那聲音由遠及近，像一把尖刀劃破了夜空的沉寂。
笑面虎猛地轉頭，破口大罵。
「撲街啊！」
「這幫死差佬今晚吃錯藥了？」
「這麼早就過來洗地？」
「烏鴉，快走！」
「要是我們落到差佬手裡，那就全完了！」
烏鴉臉色陰晴不定，額頭上青筋直跳，內心天人交戰了好幾秒。
他的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他不想丟下老表，可要是被差佬抓住，那就是黃泥巴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原青男，沒必要再僵下去了。」
「差佬到了，咱們再斗下去，誰都沒好果子吃。」
「放下槍，下次我們再決勝負！」
原青男瞟了一眼不遠處閃爍的紅藍警燈。
他鼻腔里重重哼出一聲，那聲音里滿是輕蔑和不甘。
「算你們走運。」
他撂下這句話，邁步就要往旁邊的巷子裡鑽。
動作很快，像一隻敏捷的野貓，顯然對這片地形他早已打探過。
「砰！！」
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槍聲在狹窄的巷子裡來回反彈，回聲一層疊著一層，久久不散。
緊接著，雷耀揚的整顆腦袋像摔爛的西瓜一樣炸開。
紅白之物濺射開來，糊滿了烏鴉那張瞬間呆滯的臉。
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腥甜的氣味鑽進鼻腔，讓他幾乎要嘔吐出來。
他下意識地抹了一把臉，手上全是黏稠的血漿和碎肉。
「草！」
「老表！！！」
烏鴉愣了半秒，猛地扯開嗓子，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那聲音撕心裂肺，帶著無盡的憤怒和悲痛，在夜空中久久迴蕩。
他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整個人像瘋了一樣往前沖。
笑面虎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
「走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被差佬抓住就全完了！」
警笛聲越來越近，已經能看見警車頂燈的光芒在巷口閃爍。
烏鴉渾身一顫，狠狠甩開笑面虎的手。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
他最後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老表，咬著牙招呼東星的兄弟撤退。
眼淚在他眼眶裡打轉，但他硬是沒讓它落下來。
古惑仔不流淚，流淚的是孬種。
可他的心像被人拿刀一片一片剜下來那麼疼。
原青男在幽暗的巷子裡回過頭冷笑一聲。
他剛才那番話，從頭到尾都是騙人的。
騙過所有人，順利脫身，再回頭一槍斃了雷耀揚。
在他的字典里，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這是他在山口組摸爬滾打二十年學到的鐵律。
死人不會報仇，活人才會。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轉身消失在巷子深處。
腳步沉穩，沒有一絲慌亂。
仿佛剛才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踩死了一隻螞蟻。
不遠處的暗巷裡，大飛和哈里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全是驚駭。
「這個撲街，大庭廣眾槍殺雷耀揚……他以後還想在港島混？」
大飛壓著嗓子罵道。
哈里眼珠子骨碌一轉，嘿嘿低笑。
他的笑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像夜梟的叫聲。
「嘿嘿，大……徐經理。」
「今晚這一出鬧完，號碼幫和東星的地盤怕是要被差佬盯死了。」
大飛聞言，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黃牙。
「你派人給我死死盯住李正仁的地盤。」
「差佬一撤，立刻帶兄弟們過去搶。」
哈里連忙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沒問題，徐經理。」
「我這就去安排！」
話音未落，人已經一溜煙鑽進了漆黑的巷子深處。
動作快得像只耗子，眨眼就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