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飛遠遠看了眼亂作一團的現場。
東星跟號碼幫的人正在四散奔逃,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罵。
雷耀揚的屍體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像一個被人遺棄的破布娃娃。
警燈越來越近,紅藍光芒交替閃爍,把這一幕映得格外慘烈。
大飛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一個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
「你說什麼?」
「原青男沒被圍死?」
「還當眾開槍反殺了雷耀揚?」
林耀文拿著雪茄的手微微一頓,連他都被這消息驚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今晚就算殺不死原青男,也會讓他元氣大傷。
沒想到這條瘋狗居然還敢反咬一口。
「是的,文哥。」
李傑說著,將一沓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還帶著沖印藥水的味道,邊緣微微捲曲,顯然是剛剛洗出來的。
「原青男槍殺雷耀揚的現場照片,全在這裡。」
「面部拍得很清楚。我已經讓兄弟們多衝洗了幾份。」
林耀文拿起一張,湊近了端詳。
照片上,原青男和雷耀揚的面孔清晰可辨,背景里是炸開的血霧。
雷耀揚的身體正在向後傾倒,雙手還保持著往前伸的姿勢,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原青男的臉被閃光燈照得慘白,上面濺滿了血跡,表情冷酷得像一尊石雕。
林耀文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這個原青男,還真是打不死的小強。」
「不過狗急了都跳牆,何況是人呢。」
「可惜了東星的奔雷虎……」
他將照片放回桌面,語氣平淡地對李傑吩咐。
「一個小時後,這張照片我要全港島所有社團人手一份。」
「另外通知阿晉,讓他聯繫韓斌他們,還有我們自己的人。」
「二十四小時內,任何偷渡或走私的船都不許進出港島。」
「誰有意見,直接帶人過去滅了。」
李傑重重點頭。
他聽出了自家老闆話里的殺意。
那不是虛張聲勢的威脅,而是真真切切的決心。
誰要敢在這個時候觸林耀文的霉頭,那就是找死。
「是,我馬上去辦。」
李傑前腳剛走,林耀文抽屜里的備用手機響起。
那是一部黑色的小靈通,知道號碼的人不超過五個。
每一聲鈴響都格外刺耳,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他拿起來一看,立花正仁。
「喂,你小子跑哪兒去了?」
林耀文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但更多的是關切。
電話那頭,立花正仁的聲音有些急促,背景里還有嘈雜的車流聲和隱隱約約的警笛聲。
「文哥,今晚烏鴉那幫人瘋了,煽動華人的情緒。」
「我要是不走,他們殺紅了眼,肯定連我一塊幹掉。」
「你是沒看見那場面,幾百號人,追著櫻花人直砍,完全敵我不分!」
林耀文嘆了口氣。
連續布了兩次局都沒能拿下原青男,難道這麼點小事還得自己親自出手?
他揉了揉太陽穴,那裡隱隱作痛。
「原青男殺雷耀揚的事,你知道了?」
「什麼?」
「雷耀揚死了?」
立花正仁失聲驚呼。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顯然他被這消息驚得不輕。
「嗯。」
「二十四小時內,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把你全部能量都使出來。」
「得罪其他社團也沒關係。」
「一定要讓駱駝看到你的決心。」
「昨晚他們可是替你出頭的,現在不表態,以後還怎麼在東星立足?」
林耀文的話像一把錐子,一句一句扎進立花正仁心裡。
每一句都精準地戳在痛處,讓他避無可避。
「明白,文哥。」
「港島就這麼大,原青男現在就是只過街老鼠,跑不出我手掌心。」
立花正仁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股狠勁。
「好,儘快。」
滴!
掛斷電話,林耀文狠狠抽了口雪茄,吐出一口青白的煙霧。
煙霧在燈光下緩緩上升,像一條蜿蜒的蛇。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城市的萬家燈火在遠處閃爍,像一片倒映在地面的星空。
……
翌日,港島某家醫院太平間。
空氣中瀰漫著福馬林和消毒水的氣味,冰冷而刺鼻。
日光燈管發出慘白的光,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塗了一層蠟。
太平間的溫度很低,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駱駝站在冰冷的停屍台前,顫抖的手指捏著白布的一角,緩緩蓋住了雷耀揚殘缺不全的臉。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憤怒。
這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心腹,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之一。
如今就這麼躺在這裡,腦袋只剩下半個,像一個被摔碎的陶罐。
「給我找!」
「不管花多大代價,都不能讓原青男這個小鬼子活著離開港島!」
「我要他給耀揚陪葬!」
駱駝的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割人。
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在冰冷的太平間裡迴蕩。
他的瞳孔內布滿血絲,看起來十分猙獰。
烏鴉、笑面虎和李正仁三人同時低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太平間裡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發出的嗡嗡電流聲。
「大佬,一切都是我的錯!」
「昨天晚上我發現原青男那撲街要放冷槍,所以才跑開的。」
李正仁說完,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腰彎得很低,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駱駝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正仁的後背開始冒出冷汗,久到烏鴉和笑面虎都開始不自在地挪動腳步。
「你們幾個,都是我駱駝的心腹。我待你們如何,你們心裡有數。」
駱駝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可正是這種輕,讓三個人同時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梁骨竄上來。
「這次因為一個原青男,我東星折了一員虎將。」
「我必須給耀揚一個交代。」
他說完,轉身走出太平間。
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正仁,我不管你以前在櫻花是什麼身份。」
「既然現在入了東星的門,就好好為社團著想。」
「我駱駝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叛徒。」
李正仁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汗水浸透了襯衫,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一把攥住,正在一點一點收緊。
這老東西,難道察覺什麼了?
烏鴉和笑面虎的目光也齊刷刷落到他身上,眼神意味深長。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懷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一場東星針對號碼幫和字堆的全面報復,就此拉開序幕。
只是原青男到港島時間不長,又沒有固定地盤,東星的人一時間竟摸不到他這夥人的蹤跡。
他們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駱駝派出去的人把港島翻了個底朝天,卻連原青男的影子都沒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