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洪英社地盤。
麥耀東的茶樓里,從昨晚就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茶樓從外面看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破舊,門口掛著的招牌已經褪了色,邊角捲起。
可裡面卻別有洞天,地下室經過改造,雖然逼仄,但勉強能住人。
「原青男,你闖的禍也太大了!」
「現在不光東星的人在全港島刮你,差佬也盯上你了!」
「你立刻聯繫櫻花那邊,讓他們馬上派人過來把你跟你的人一起接走!」
麥耀東抓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
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淌下來,滴在桌面上。
他的眼睛紅紅的,布滿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北爪三剛要開口,被原青男抬手攔住。
那隻手上還殘留著洗不掉的血跡,指甲縫裡是暗紅色的血痂。
「麥耀東,你就是這麼對待盟友的?」
原青男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
仿佛外面那些滿世界找他的人,跟他毫無關係。
「當初說好的,我幫你牽線拿低價麵粉渠道,你幫我在港島立足。」
「現在不過死了社團一個小頭目,至於這麼大驚小怪?」
麥耀東「啪」地把酒杯墩在桌上,酒液濺出來,在桌面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哼!」
「你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低價麵粉?」
「貨呢?」
「我連根毛都沒見著,就得窩藏你們這幫撲街?」
「我憑什麼吃這個虧?」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唾沫星子都飛到了原青男臉上。
自從上次萬人大戰之後,蔣權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那個曾經在油麻地叱吒風雲的大佬,如今只能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機維持生命。
他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說話都有氣無力。
他女兒蔣天穎野心勃勃想接手社團,麥耀東第一個不答應。
他跟著蔣權打江山的時候,蔣天穎還在穿開襠褲呢。
如今她憑什麼騎到他頭上?
雙方明里暗裡已經衝突了好幾回,全靠蔣權壓著才沒翻臉。
麥耀東心裡清楚,自己再不找條後路,早晚得被這對父女吃得骨頭都不剩。
蔣權的手段他太了解了。
那老東西絕不可能給女兒留下隱患。
他活著的時候還能壓得住,一旦咽了氣,第一個被清理的就是他麥耀東。
這才有了跟原青男的這樁買賣。
「我說過,只有拿下立花正仁,生意才算正式開始。」
「眼下遇到的麻煩,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補償你。」
原青男一揚下巴,身後保鏢立刻取出一個黑色公文包,打開擺在桌上。
綠油油的美鈔碼得整整齊齊,讓麥耀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見過錢,但是一想貪財的他,從來都不會嫌棄錢多。
「這裡是一百萬美金。」
「雖然不多,但我也不提過分要求。」
「只希望能在你的地盤裡,讓你庇護我們一周。」
「等櫻花那邊來人接我們走,我回去就按約定給你搭線。」
「到時候你有了貨源,洪英社龍頭的位置,照樣還是你的 。」
原青男的聲音像某種咒語,一個字一個字鑽進麥耀東的耳朵里。
麥耀東盯著那一摞摞美鈔,喉結又滾動了幾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聲音。
最終,他一把抓起公文包,臉上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那速度之快,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原青先生,你們儘管在這兒歇著。」
「茶樓這邊每天有人送飯菜過來。」
「外面風聲緊,你們千萬別亂跑。」
「有什麼事,電話聯繫我。」
說完,他帶著兩個心腹頭也不回地走了。
公文包被他緊緊夾在腋下,生怕被人搶走似的。
「首領,這個麥耀東真是貪得無厭!」
北爪三一臉憤憤,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只要能平安回到櫻花,這些都是小事。」
原青男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
「唉,這港島真是一點都不旺我。」
「連續兩次被人做局,現在黑白兩道都想要我的命。」
「我原青男,也算給山口組漲臉了。」
原青男苦笑著吐出一口煙圈,緩緩閉上眼,打算抓緊時間眯一會兒。
從昨晚到現在,神經一直緊繃著。
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眼睛乾澀得發疼。
這地下室雖然環境差,但至少安全。
水泥牆壁上滲著水漬,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霉味,頭頂的白熾燈泡發出昏黃的光。
他的保鏢都被安排到隔壁隔間,四十多號人擠在這地下室里,別提多憋屈了。
有人靠在牆上打盹,有人坐在地上擦拭武器,還有人小聲交談著什麼。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和警惕。
地下室上方是一家老舊茶樓,是麥耀東早年賺了錢盤下來的,本打算留著養老。
茶樓的木製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牆皮已經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面灰黑色的磚塊。
沒想到如今成了窩藏櫻花人的秘密據點。
麥耀東帶著兩個心腹進了茶樓包間。
包間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褪了色的山水畫。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兩沓美鈔,一人扔了一沓。鈔票落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一人一千塊,別說老大不關照你們。」
「這幫小鬼子的伙食隨便對付就行,開銷都算茶樓的。」
「嘴巴給我嚴實點,別露了馬腳。」
兩個小弟滿臉堆笑接過鈔票,連連點頭。
他們的眼睛亮得像看見了骨頭的狗。
麥耀東拍了拍兩人肩膀,夾著公文包出了茶樓,打算把錢藏回家。
他走得很急,腳步都有些踉蹌。
可他前腳剛走,這倆人一個說肚子疼要上廁所,一個說急著接孩子放學,眨眼就分道揚鑣了。
說肚子疼的那個一溜煙鑽進廁所,反鎖上門。
廁所里瀰漫著消毒水和尿騷混合的氣味,牆壁上的瓷磚已經泛黃。
他蹲在便池邊上,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手指按在按鍵上,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喂,是天穎姐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一邊說一邊警惕地盯著廁所門。
「對,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蔣天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