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耀東昨晚就收留了殺東星雷耀揚的那幫小鬼子，現在人就在茶樓里……」
「他要我們在這邊給小鬼子望風，還要負責他們的一日三餐。」
他一口氣把話說完，然後屏住呼吸，等待對面的反應。
電話那頭，蔣天穎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咚咚作響。
「好，你穩住他們，千萬別讓人跑了。」
「等事成之後，我捧你做社團紅棍！」
她笑眯眯地掛斷電話，那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時的笑容。
蔣天穎放下電話，立刻站起身，從衣架上抓起一件風衣披在身上。
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塗上口紅，然後帶著保鏢出了別墅。
豪華的轎車發動，引擎轟鳴，輪胎碾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直奔元朗找駱駝。
而另一個說接孩子的小弟，則偷偷摸摸溜進油麻地高晉地盤上的一家麻將館。
麻將館裡煙霧繚繞，搓麻聲嘩啦啦響個不停，混合著吆喝聲和罵娘聲。
空氣里瀰漫著煙味、汗味和廉價香水的味道。他穿過大廳，低著頭上了二樓包間。
包間裡坐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臉上卻帶著遠超出年齡的滄桑。
他的眼窩微微凹陷，顴骨突出，下巴上布滿青色的胡茬。
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看。
此人正是拜入高晉門下的陳永仁。
「仁哥。」
小弟恭恭敬敬地打了聲招呼，彎著腰，不敢抬頭直視。
「嗯，阿光說你有事找我。」
陳永仁微微頷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那小弟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將麥耀東窩藏原青男的情報一股腦倒了出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說到關鍵處，還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門口。
陳永仁眼前一亮。
他從錢包里抽出一疊大金牛，約莫兩萬塊。
鈔票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這些先拿著，事成之後，再給你兩萬。」
「謝謝仁哥，謝謝仁哥！」
小弟千恩萬謝，揣好錢轉身就走。
他把錢塞進內衣口袋，用手緊緊捂著，快步下了樓。
陳永仁盯著他離去的背影，冷冷哼了一聲。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上樑不正下樑歪。」
「麥耀東啊麥耀東，只要人一旦沾了麵粉，什麼道義、理智，全他媽是扯淡。」
他說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高晉的電話。
「喂，晉哥，我剛收到消息……」
今天高晉正好到總部開會，散會後在林耀文辦公室里喝茶。
陳永仁的電話打了進來。
「嗯，知道了。」
「派幾個機靈的小弟盯住那家茶樓，別讓人跑了。」
高晉的聲音很沉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掛斷電話，高晉將事情原原本本向林耀文匯報了一遍。
從陳永仁接到情報，到麥耀東窩藏原青男的消息全盤托出。
林耀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湯滑過喉嚨，留下淡淡的回甘。
他放下茶杯，看向高晉，淡淡道。
「陳永仁這個差佬，是徹底倒向咱們了？」
高晉點點頭。
「他拜門的時候就把底交了。」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觀察，不像是裝的。」
「只不過，他透露過他自己的想法，是想借咱們的手，把黃狗給……」
高晉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呵。」
林耀文輕笑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感慨，又像是嘲諷。
「雖然陳永仁家裡都是毒販，但他骨子裡確是個好警察。」
「我猜他手裡肯定攢了不少倪家的犯罪證據。」
「一心想將家裡販毒的人都抓進去坐牢，洗清罪孽。」
「可惜啊，小角色終究扛不住大人物的鐵拳。」
「這世道，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
林耀文的目光落在茶杯上，看著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開來。
高晉微微愣住，腦海中浮現出當時陳永仁走投無路，跪在自己面前的場景。
那是幾個月前的一個雨夜。
陳永仁渾身濕透，跪在高晉面前，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灘。
他的眼睛裡已經沒有光了，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韓琛要永絕後患，對他趕盡殺絕。
黃志誠勾結Mary，找殺手做掉了他老爸。
自己最親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在自己的背叛之下。
他的手上間接沾滿了親人的血，每一滴都燙得他夜不能寐。
如今唯一支撐他活下去的信念，就是三叔臨死前給他的那句忠告。
「阿仁，躲起來好好活著。」
「不要為我報仇......」
從那之後，陳永仁徹底黑化。
一邊繼續跟黃志誠保持聯絡，一邊以臥底身份拜入高晉門下。
成為雙面間諜。
黃志誠靠著陳永仁的情報接連立功，如今已經官復原職。
他的辦公室里掛滿了獎狀和錦旗，每次開會都挺著胸脯，意氣風發。
可他不知道，那些情報每一條都是高晉精心篩選過的。
「文哥，那咱們要不要出手？」
高晉問道。
林耀文搖了搖頭，緩緩吩咐道。
「你回去讓陳永仁聯繫黃志誠，就說茶樓里藏著一夥跨國重犯。」
「原青男那幫人身上肯定有傢伙。」
黃志誠這個人急功近利，到時候執行任務，被匪徒當場擊斃，也算是個不錯的結局。」
高晉一愣，眉頭微微皺起，有些不解。
「文哥，這不是便宜了黃狗？」
「讓他落個英勇殉職的名聲？」
林耀文站起身，走到高晉身後。
他拍了拍高晉的肩膀，手掌溫暖而有力。
「黃志誠成了英勇犧牲的好警察，報紙電視肯定會大肆報導。」
「等熱度起來之後，再把他收受賄賂、勾結三合會大嫂的證據全部拋出來。」
「口碑兩極反轉下，那些愛吃瓜的港島市民肯定會到處宣傳，把熱度再太高一個台階。」
「他們最喜歡看的，不就是英雄變成狗熊的戲碼？」
「到時候他們會覺得警隊無能透頂，跟黃狗同一條線上的那批官員，一個都跑不掉。」
「任何一個政治家，都不會放過打擊對手的機會。」
林耀文說完，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慢悠悠的喝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