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晉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想到自家大佬的視線，已經越過黃志誠那個鬼佬走狗，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這不是在對付一個人，這是在落一盤更大、更沉的棋。
「文哥，是因為那群鬼佬威脅過您？」
林耀文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我收購電視台的事鬧得這麼大，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
「接下來，就是鬼佬官員和馬氏兄弟的聯合反撲了。」
高晉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憂色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
他向來不是個怕事的人，刀光劍影里滾過，九死一生里爬過，可這一回他嗅到的危險與以往截然不同。
如今對方要動用的，是政商人脈、是法律條文、是足以讓人一夜之間傾覆的無形巨手。
「文哥......」
「要不您跟豪哥他們先去漂亮國避一避？」
「港島這邊有我在，好歹能擋一陣。」
「這樣您也會安全些。」
林耀文轉過身來，吐出一口雪茄菸。
「畏畏縮縮，成不了大事。」
「國際拳賽也快收尾了。」
「接下來的爭鬥，可不是以前跟古惑仔砍來砍去那麼簡單了。」
高晉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勸。
他太了解林耀文了。
這個人一旦拿定了主意，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林耀文這段時間反覆想過很多遍。
房地產這一行，他一定要踏足。
港島這個彈丸之地，什麼生意最賺錢？
不是麵粉，不是賭檔，不是夜總會，是地皮，是樓宇，是把一塊塊荒地從無到有變成黃金的魔法。
可這條路被堵得死死的。四大家族跟鬼佬高層聯手把持著門路，他們的圈子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外人別說伸手進去，連從外面看一眼都嫌你礙事。
想踏出那一步，難如登天。
他跟利兆天能拿下九龍城寨的開發權，靠的完全是港督的面子和人脈。
那位鬼佬大佬要政績，要一個漂亮的離任答卷，所以才鬆了口。
要是沒有那層關係，他們早就被那幾個家族聯手踢出局了，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
那些人會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任何敢於挑戰他們利益的人，乾淨利落，毫不手軟。
如今港督任期將滿，馬上要調回帶嚶。
到那時，一直虎視眈眈的地產巨鱷們就會撲上來，把他撕成碎片。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高晉忽然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文哥！」
「與其現在我們坐以待斃，還不如直接出擊！」
「那些鬼佬扶持的社團，有將近一半已經被打殘了。」
「咱們不如趁著這次的機會，直接將他們拿下。」
「那樣，我們也有上桌吃飯的資格！」
他說得不無道理。
以暴制暴，以力破局，這是江湖人最熟悉的路數。
然而林耀文只是搖了搖頭。
「阿晉，你說的很有道理。」
「但是這套方法，只適用這幾年。」
「一旦港島回歸了，地盤再多都沒用。」
「北邊是不會容許一個不聽話的社團在港島生存的。」
他揉了揉太陽穴，指腹用力，像是要把那些紛亂的思緒從腦袋裡擠壓出去。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至今才沒有碰其他四大社團的想法。」
「我也知道新記的老許提前站隊了，現在他們的生意也在洗白。」
「據可靠的消息，鬼佬對他們的做法相當不滿，打算近期就會聯合行動，將老許送進去。」
高晉聽到這個消息，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當頭劈下。
這些鬼佬瘋了嗎？
新記自從內亂之後，蘇龍派系被老許徹底搞定，這幾個月新記學著他們的路子搞電影公司，做正行生意，一步步地在洗白。
那群鬼佬還是不肯放過他們？
一旦老許出事，新記群龍無首，內部那些蠢蠢欲動的派系肯定會爆發新的內亂。
到那時候，港島江湖又得陷入新一輪的血雨腥風。
高晉的指節捏得發白，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轉動。
「文哥，依我看，鬼佬此舉除了懲罰新記之外，還想對咱們其他社團立威！」
「號碼幫那種聯盟的形式，無論什麼時候，都會出一批跟鬼佬廝混的香蕉人。」
「至於東星，他們更像一群亡命徒。」
「駱駝跑去風車國的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一旦港島有威脅到他們的地方，這群人極大可能會魚死網破，然後跑路。」
「這兩家社團除外，只剩下洪興那邊跟咱們走得比較近。」
「你看要不要提前跟他們聯合在一起？」
「這樣鬼佬也不敢輕易對我們動手。」
林耀文沉吟片刻，食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了兩下，隨即擺了擺手。
「洪興跟咱們有很多生意捆綁在一起。
除非出現老許這樣的事情，要不然蔣天養是不會背叛我們的。」
「至於蔣天養這個人，我看他也沒多大興趣在港島這邊待到九七。」
「一旦他錢撈夠了，肯定會回暹羅養老。」
「我猜想，洪興的下一任龍頭，大概率會落到韓斌的頭上。」
高晉點了點頭，瞬間秒懂。
葵青的賓尼虎，韓斌。
這個人他打過幾次交道，沉穩，內斂，做事滴水不漏，跟蔣天養那種老狐狸風格不同，韓斌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輕易出鞘，但一出鞘必見血。
跟這樣的人打交道，需要的是耐心和誠意。
高晉立刻說道。
「前幾天韓斌約我吃飯，但那陣子太忙了，我就沒答應。」
「今晚我這就去約他。」
林耀文點了點頭。
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確實沒必要親自去跟韓斌接觸。
日後和記坐館的位置，他打算讓高晉上位。
現在讓高晉去跟韓斌建立私交，既是鍛鍊，也是布局。
「嗯，你先去做事吧。」
「下午我剛好沒事，打算去城寨那邊逛逛，看工程進度到哪裡了。」
「好，那我先回去做事了。」
高晉站起身，西裝筆挺，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和衣襟，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重新歸於沉寂。
林耀文獨自站在窗前，雪茄的煙霧在他身側繚繞，像一層淡淡的迷霧。
「黃志誠，希望用你的死，可以再次掀起警匪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