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東、飛仔平、阿郎三人昨天傍晚收到了駱駝的明確指示。
昨天晚上,他們便點齊了手下最能打的人馬,刀槍棍棒塞滿了十幾輛麵包車,浩浩蕩蕩地朝油麻地開了過去。
麥耀東在油麻地的地盤不算小,兩條街的酒吧、麻將館和地下賭檔都是他的搖錢樹。
大東咬著菸頭坐在頭車裡,心裡盤算著拿下這些地盤之後,自己在東星的位置就能往上挪一挪了。
蔣天穎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坐在洪英社團的辦公室里喝咖啡。
聽到小弟報上來,她一開始是很開心的,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麥耀東那個老東西,仗著跟自己老爸蔣權一起打過江山,處處跟她作對,現在終於有人替她動手了。
可是沒過多久,她就發現不對勁了。
有個渾身是汗的小弟連滾帶爬地衝進辦公室,上氣不接下氣地匯報。
東星的人打跑麥耀東之後,根本就沒有撤走的意思,他們直接把麥耀東在油麻地的地盤給占了下來,連馬欄都換上了東星的人。
蔣天穎當場氣得把咖啡杯砸在地上,瓷片四濺。
她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咬著牙破口大罵,指責駱駝不講信用。
「死駱駝,嘴上說得好聽,背地裡給我來這一手!」
罵了幾嗓子之後,她一把抄起桌上的手機,指尖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飛快地翻出駱駝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聲音響了幾下,那頭終於傳來駱駝慢悠悠的聲音。
「喂!」
蔣天穎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住滿腔怒火,但語氣里的尖刻還是遮不住。
「駱駝叔,你這事做得不地道啊。」
「我們當初是怎麼說的?」
「你派人佯攻,我來做主攻,事成之後油麻地的地盤我來接手。」
「怎麼現在你派過去的人,全特麼是主攻啊?」
駱駝在電話那頭冷哼一聲,那聲音又冷又硬,像砂紙磨過鐵板。
「你沒看新聞嗎?」
「麥耀東那間茶樓裡面,居然藏著恐怖分子,那幫人還帶了重武器跟炸彈!」
「我的人衝進去,直接撞在槍口上。」
「這一趟,間接害死了我們東星兩個堂主,還讓差佬查到我們頭上,現在我手下的兄弟成天被條子請去喝咖啡。」
「這件事我還沒跟你算帳,你倒好,自己找上門來了!」
蔣天穎當場就傻眼了,她握著手機愣了兩秒,腦子裡嗡嗡作響。
什麼恐怖分子?
什麼重武器?
這也能賴到自己頭上?
她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你的意思是說,我出賣了你們?」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付出大代價才拿到麥耀東這條情報的。」
「再說了,我是真心想帶領社團跟東星合作的,我蔣天穎就算再蠢,也不會在還沒開始合作的時候就出賣盟友,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駱駝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溫度,反而帶著一股子不耐煩的狠勁。
「呵呵,有沒有出賣我,你自己心裡清楚。」
「反正地盤我東星拿了,你想要,就自己來搶!」
「我們東星隨時奉陪!」
駱駝根本不打算跟蔣天穎瞎扯下去,說完這句,啪的一聲直接掛掉了電話。
那一聲掛斷的聲響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蔣天穎臉上。
蔣天穎握著手機僵在原地。
她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飽滿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過了好幾秒,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沖門口的小弟吼道。
「去把所有人召集起來!」
「今晚有仗要打!」
「是!」
小弟被她的神色嚇得一哆嗦,連忙轉身跑出去安排。
三十分鐘之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蔣權臉色慘白,像一張被揉皺的宣紙,整個人窩在輪椅上,被成展才緩緩推了進來。
走廊里的光線照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又老了十歲。
蔣天穎見狀,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迎了過去。
「爸,您怎麼來了?」
「您身體不好,有什麼事叫人來傳句話就行了。」
蔣權無奈地看了女兒一眼,那目光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痛惜。
他剛想開口,喉嚨里就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整個人在輪椅上弓成了蝦米,咳得撕心裂肺。
「咳咳咳!」
蔣天穎連忙蹲下身子,伸手想去扶住父親。
她今天穿了一件V領的上衣,這一蹲下,胸前的雪白毫無遮掩地敞了開來。
成展才就站在輪椅後面,居高臨下,那一片晃眼的雪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了上去,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蔣天穎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自己老公的目光,臉色一沉,連忙抬手遮住領口,還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這個動作乾脆利落,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成展才被她這一眼瞪得牙根發癢,攥著輪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但臉上什麼表情都不敢露出來。
蔣權好不容易把這口氣順過來,呼吸還帶著嘶嘶的痰音,緩緩開了口,聲音虛弱卻字字沉重。
「我……我啊,再不過來,社團就要給你搞垮了!」
「阿穎!麥耀東怎麼說都是社團的老人,當年跟我一起刀光劍影打出來的天下。」
「他現在被東星打得潰不成軍,手底下的兄弟傷的傷散的散,你不拉他一把也就算了,還打算往上面踩他一腳?」
蔣天穎一聽這話,第一個反應就是成展才去告了狀。
她猛地抬起頭,狠狠地瞪了成展才一眼,那目光恨不得從他臉上剜下一塊肉來。
成展才被她瞪得縮了縮脖子,目光躲閃開去。
蔣天穎壓下心裡的火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恭敬一些。
「爸!」
「麥耀東背著社團肆意發展馬欄跟麵粉生意,搞得油麻地烏煙瘴氣,差佬三天兩頭到我們的地盤查牌。」
「條子來得太頻繁,咱們正經的生意都沒法做,下面的兄弟人心惶惶,錢也賺不到。」
「我也是為了社團好,才出此下策。」
「我找東星合作,本意是一石二鳥,既能借刀除掉麥耀東這個毒瘤,又能跟東星搭上關係,為社團打開新的局面。」
蔣權聽著女兒這番話,臉上的皺紋里全是掩不住的疲憊和失望。
他靠在輪椅上,閉了閉眼睛,良久才無奈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