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發男子確實心細一些,腦子轉得也比光頭快。
他迅速意識到,這麼多嶄新的制式裝備,絕不可能是什麼人隨手丟棄的。
這背後肯定有天大的事情。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拽起光頭的胳膊就往魚排方向跑。
「趕緊回去報告給歡哥!」
「這事兒不對勁!」
光頭男子被他拽得差點摔個跟頭,但馬上就反應了過來,連連點頭。
兩個人撒丫子往回狂奔,腳板踩得棧橋木板咚咚作響,急促的腳步聲在夜色中傳出老遠。
五分鐘後,葉國歡帶著十來個面容精悍的壯漢趕到了那堆草叢前。
夜色濃稠,海風嗚咽,十幾道手電筒的光束在草叢間掃來掃去,將那一箱箱裝備照得清清楚楚。
葉國歡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槍身上那層還沒擦掉的防護油。
他把手指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神色漸漸凝重如水。
「看這些裝備,全是嶄新的,油封都沒擦掉,不可能是被人不小心遺落的。」
他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
夜色深沉,視野之內除了遠處幾點零星漁火,什麼也看不見。
他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但眉頭仍然緊鎖著,沒有半分鬆開的跡象。
長發男子從旁邊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里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歡哥,既然這些東西是咱們在路邊撿到的,那就是老天爺賞給咱們的!」
「咱們一行人辛辛苦苦來到港島,整天東躲西藏,連份正經工作都找不到,再這麼下去兄弟們都要餓散了。」
「不如咱們拿著這些玩意兒,干一票大的!」
「幹完之後回老家,買房置地,做大老爺去!」
這番話像火星子掉進了乾柴堆里。
在場十幾個壯漢的眼睛頓時都亮了起來,一個個呼吸變粗,臉上寫滿了緊張和興奮,齊刷刷地看向葉國歡。
葉國歡摸了摸下巴上亂糟糟的胡茬,目光在那堆冰冷的鋼鐵裝備和這幫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之間來回掃了幾遍。
沉默片刻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把所有裝備拉回魚排,藏到後面的屋子裡去。」
「長發,光頭,明天你們倆跟我出去逛逛,看看這玩意兒在港島怎麼才能變成現錢。」
長發和光頭對視一眼,兩張滿是污垢的臉上同時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是!」
……
與此同時,遠在國外的復生會收到了立花正仁輾轉傳來的信件。
信里的措辭客氣而鄭重,表達了願意與他們洽談入會的誠意。
復生會那邊經過內部討論,很快就給出了回應。
答應派人來港島,跟他當面詳談入會的事宜。
立花正仁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欣然接受了。
而且在林耀文的授意之下,他已經開始執行更進一步的計劃。
主動接觸東星新晉五虎成員大東、飛仔平和阿郎三人。
今天傍晚,他終於在一間燈光昏暗的桑拿房裡,跟這三個人面對面坐在了一張桌子前。
桑拿房裡的空氣濕熱黏膩,昏黃的燈光在牆壁上投下模糊的陰影。
立花正仁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語氣很平靜。
可是當他將林耀文事先交代好的那番話攤開之後,大東、飛仔平和阿郎三人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戒備漸漸變成了錯愕,最後齊齊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立花正仁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也是一驚。
這個結果連他自己都感到備受震撼。
他忍不住微微前傾了身體,目光在三個人臉上來回掃過,壓低聲音問出了那句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話。
「你們……也是文哥的人?」
大東愣住了,飛仔平愣住了,阿郎也愣住了。
三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搞什麼?
原來東星五虎里,除了司徒浩南,其他的全是臥底?
「我說嘛,哪有什麼天降神人。」
「原來是文哥安排的啊。」
飛仔平搖了搖頭,心中對林耀文的敬畏又往上躥了一個高度。
大東回過神來,看向立花正仁問道。
「文哥有給你們下達命令嗎?」
立花正仁沉吟了一下,試著說出了自己的任務。
「文哥說要吞下洪英社在油麻地的地盤,讓東星進入油麻地。」
「後面就是把其他小勢力全部趕出油麻地,讓這個魚龍混雜的地盤徹底穩定下來。」
阿郎微微皺眉,接口道。
「我接到的任務,就是跟你們一起拿下油麻地,然後跟和記平分。」
飛仔平點了點頭,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他分析道。
「旺角已經被和記全部拿下了,現在只剩下油麻地和尖沙咀。」
「尖沙咀那邊就剩下洪興跟新記了。」
「我想文哥他是打算先拿下油麻地,讓油麻地跟旺角連成一片,形成犄角之勢,把尖沙咀圍在中間!」
大東幾人聞言一驚。
他們萬萬沒想到林耀文的野心這麼大,這是要一統油尖旺?
這種壯舉,自從港島開埠以來,還沒有一個社團可以做到。
立花正仁看著三人臉上的震驚之色,緩緩舉起酒杯,語氣鄭重而熾熱。
「今日有幸與諸位共事,望諸君能夠與我攜手,為文哥締造成王之路!」
這番中二氣十足的發言,讓大東幾人一愣一愣的。
「哈哈,嘯天虎尿性!」
「我大東跟了!」
大東大笑著站起身,舉起酒杯。
「我也跟!」
「俺也一樣!」
飛仔平跟阿郎也高舉酒瓶,扯著嗓子喊道。
呯!
四隻酒杯重重碰在一起,酒水濺出,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場密謀,讓蔣天穎的計劃徹底泡了湯。
……
當天晚上,蔣天穎撥通了高晉的電話,匯報她已經把事情辦好了。
高晉在電話那頭表示,今晚就會出兵,全力把東星的勢力往北趕,讓她過去收地盤。
凌晨一點多,蔣天穎帶著一群小弟,來到東星原先占據的麥耀東的地盤。
這裡本該還有東星的人留守,但此刻人去樓空,安靜得有些反常。
蔣天穎卻沒有多想。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和無人看守的場子,她那俏臉上露出一絲潮紅。
那是興奮帶來的喜悅。
「你們幾個,帶人過去接手地盤!」
她吩咐手底下的頭馬,自己轉過身,踩著高跟鞋重新回到車上。
就在蔣天穎的小弟們大搖大擺走進夜總會的時候,街道兩側的暗處,四面八方突然衝出一群群手持砍刀、棒球棒的古惑仔。
黑壓壓的人頭從巷子裡、從騎樓下、從停靠的貨車後面湧出來,瞬間將整條街堵得嚴嚴實實。
「這小娘皮還真敢來!」
「給我拿下她!今晚我就要把她壓在胯下!」
大東沖在最前方,手持砍刀,臉上掛著獰笑,聲音在夜空中炸響。
他身後的小弟們齊聲吶喊,氣勢如潮。
與此同時,立花正仁帶著另一幫人,從街道的另一頭包抄過來,將蔣天穎的退路徹底截斷。
而飛仔平和阿郎,此刻已經帶人去偷襲蔣天穎的老巢。
按照時間推算,那邊應該已經得手了。
坐在車上的蔣天穎徹底懵了。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四面八方湧來的敵人。
砍刀在路燈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喊殺聲震得車窗都在微微發顫。
這什麼情況?
東星不是被和記趕跑了嗎?
不是說好的她來收地盤就行了嗎?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炸開。
難道從頭到尾,都是高晉在騙我?
此時此刻,看著車窗外蜂擁而來的東星人馬,蔣天穎才第一次覺得自己真像個小丑。
她精心謀劃的行動,到頭來竟是鑽進了別人早就布好的口袋裡。
從接到高晉電話時的那股興奮勁兒,到現在被困在車裡進退不得的窘境,前後不過幾個小時。
車窗外,大東的砍刀已經砍翻了第一個試圖抵抗的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