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說著,腳步也沒停,慢慢悠悠地走到蔣權身邊,彎下腰,湊近他耳朵,把聲音壓得極低。
「剩下的人我都攏起來了,這幾天借著公司的武館招了不少人手。」
「等時機一到,直接殺進元朗。」
蔣權聽完這話,手一抖,差點以為自己女兒瘋了。
元朗,那是什麼地方?
港島的新市鎮,地方是不小,可那兒的油水跟油麻地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更要命的是,那兒盤著港島四大社團之一的東星。
就他們眼下這點人手,這點家底,想打進元朗,跟拿雞蛋往石頭上碰有什麼區別?
他盯著女兒看了好幾秒,嘴唇動了動,終究只化作一聲悶悶的嘆息。
「唉!」
這一聲嘆得極重,臉上的褶子像是被這一口氣吹得更深了幾分。
「事情既然到了這一步,你乾脆退出社團算了。」
「這些年咱們撈的也不算少了,夠咱家安安穩穩地過下半輩子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心事,眉頭皺得更緊。
「還有……」
「你跟阿才結婚這麼久,連個孩子都沒有,這像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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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的事,放下吧。」
「把社團的字號傳給下面做小的,你安安心心回家,做個家庭主婦,相夫教子,挺好。」
蔣權是真的累了。
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女兒又在外面接連吃了敗仗,洪英社的名頭早就名存實亡了。
他這把老骨頭,實在不想再折騰下去了。
蔣天穎心裡冷笑了一聲。
讓她在這個時候放棄?
怎麼可能。
不過她臉上沒有露出半分不滿,反而浮起一個溫順的笑容。
眼前這兩個男人都需要安撫,她懂得什麼時候該把爪子收起來。
「好好,我都聽您的。」
「不過您得給我點時間。」
「這段時間我把公司的事務交接清楚,然後就回家,安安心心做個家庭主婦。」
蔣權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終於見了點笑意。
「嗯,先吃飯吧。」
蔣天穎嗯了一聲,從傭人手裡接過碗筷,坐下來安安靜靜地吃。
夾菜的動作溫溫順順,咀嚼的節奏不緊不慢,看著倒真像是回心轉意了。
成展才在旁邊看著,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吃完飯,蔣天穎上樓洗了個澡,換了身柔軟的睡衣出來,頭髮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成展才走過去,剛想伸手抱住她,卻被她不動聲色地側身躲開了。
「你幹嘛?」
「一身臭汗味。」
她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點不加掩飾的嫌棄。
成展才的手僵在半空,苦笑著收回來,放低了聲音,幾乎是帶著點討好的語氣說。
「老婆,我們要個孩子吧?」
這話一入耳,蔣天穎眼珠子一轉,腦子裡冷不丁冒出個念頭來,那聲音像魔鬼似的在耳邊響起。
要是自己懷上的是林耀文的孩子,那豈不是……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心跳莫名快了幾拍,可隨之而來的,竟是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她定了定神,把那股情緒壓下去,臉上重新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溫聲說道。
「好,不過等公司的事忙完,咱們再備孕。」
「這段時間我精神和身體都受了不小的壓力,現在備孕不合適,對孩子也不好。」
成展才連忙點頭,像是抓住了什麼希望似的,眼神里都亮了幾分。
只要自己老婆能回心轉意,他什麼都願意等。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目送著蔣天穎轉身走進臥室。
門輕輕合上,把兩個人的世界隔成了兩片截然不同的夜色。
……
這幾日,港島江湖難得地平靜了一些。
而魚龍混雜的油麻地,如今倒是變了副模樣。
安靜平和得不像話,像是被什麼人拿熨斗生生燙平了似的。
北邊歸東星管,南邊歸和聯勝管,一個區硬生生被分兩半,倒也井水不犯河水。
大東給駱駝提了個建議,說把總堂搬到油麻地來,對社團的發展大有好處。
起初駱駝還不願意。
東星的總部在元朗紮根多年,貿然搬遷,社團里那幫老傢伙們肯定會趁機跳出來攻擊他,說他忘本,說他心虛,什麼難聽的話都說得出來。
大東耐著性子勸道。
「駱哥!」
「咱們雖然只拿下油麻地一半的地盤,可這地方每個月的油水比元朗多兩倍不止。」
「再說了,這地方本來就是魚龍混雜,現在咱們一時占了上風,可難保其他社團不在旁邊虎視眈眈地盯著......」
他話說到一半,目光掃向坐在一旁的立花正仁、飛仔平和阿郎三人。
「還有,油麻地可是我們四個人打下來的。」
「是讓我們四個各自在這裡開堂口共治,還是交給其中一個人獨管?」
「這怎麼安排都不合理吧。」
「只有把總部搬過來,由您佬人家親自坐鎮,才能穩住內部,鎮住外面的宵小。」
駱駝聽他說完,直接沉默了。
這個大東,什麼時候腦子這麼好使了?
今天說出這麼多大道理,跟母豬戴胸罩似的,一套又一套。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幾個人身上,從他們的眼裡都看到了急切。
「要是總堂搬到油麻地,元朗這邊誰來坐鎮?」
阿郎率先站了出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蠢蠢欲動。
「駱哥,元朗交給我來鎮守,保證不出任何意外!」
俗話說演戲要逼真,觀眾才會信以為真。
飛仔平嘖了一聲,語氣立馬變得不善起來。
「憑什麼給你?」
「為什麼不能給我?」
「論戰績,這次打油麻地,我可是比你多掃一條街。」
「論人手,你手下不過兩三百號人,我手下有將近五百號人!」
「就沖這兩點,鎮守元朗的那個人也不應該是你。」
飛仔平頂了沙蜢的位置,眼下地盤在沙田區。
可元朗的地盤比沙田大多了,要不是爭不過大東,他早就把爪子伸到油麻地去了。
砰!
阿郎猛拍桌子,騰地站起來,怒聲道。
「飛仔平,你什麼意思!」
「堂口怎麼分,駱哥心裡自然有數。」
「不是你這樣動不動就把勢力和那點功績拿出來顯擺的!」
「這要讓外人知道了,還以為你想競選龍頭呢!」